“我也不在意。”任辞雨道,“那就照常去海边?”“好。”夏休问,“你想什么时候过?”任辞雨说:“还没想好,时间太紧凑你会累。”夏休答复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在我生日的前一晚过,你说行不行?”“行。”任辞雨同意道,“你不准跟别人提这件事。”夏休失笑道:“嗯嗯,我会乖乖保密的。”任辞雨似乎为这场偷偷摸摸的生日筹备许久,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与夏休相处时都有些心神不宁,夏休问他怎么了,他又摇头,什么也不肯说。千等万等,终于等到私会的那晚。夏休提前了十分钟抵达礁石丛,任辞雨拎着蛋糕盒姗姗来迟。他兴致罕见的高。登上礁石盘腿坐下时,还在轻微地喘气。夏休替他拂开搭上眉睫的碎发,笑问:“那么急?”“你管我。”任辞雨说。他明明迫不及待,又要佯装矜持地拆开蛋糕盒,眉眼间的紧张藏也藏不住,等造型简约大方的蛋糕完整地露出来,他掀开眼睑难掩期待地看向夏休,一副求夸的样子。太乖了。夏休想去揉他的脸,被任辞雨躲掉,他瞳眸落了葳蕤的月光,却明亮得出奇,问道:“你觉得怎么样?”“特别好看。”夏休一眨不眨地注视他说。任辞雨啧了声,“我问的蛋糕。”“嗯,我说的也是蛋糕。”夏休多看了他两眼,方才移开视线,挽唇说,“你做的?”“对。”任辞雨从带来的背包里翻出蜡烛和叉子一类的物品,还有一个与手账本相似的本子,很厚。他没急着插上蜡烛,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本子塞进夏休手中,目光躲闪,从头到脚都写着不好意思地说:“这是送你的礼物。”明明还没翻开看,夏休的心却情不自禁地开始扑通扑通、聒噪地跳动,和绵绵不绝的浪潮同样,一卷一卷地朝上推,拍打他的心岸。夏休的手颤得更严重,连呼吸也屏住,怕动作幅度太大,会破坏手中的礼物。他翻开封皮,最先呈现出来的,是一张简笔画的贺卡,画风和小猪佩奇相似,有一只用粉色马克笔勾出来的小猪,旁边标注夏休的名字,还有另外的小猪围绕他,蓝天白云,鲜花小鸟,一派温馨祥和。任辞雨坏心眼,把自己画成小人。夏休不由得笑了声,上面别别扭扭地写了祝福夏休的贺词。任辞雨紧张地吞咽一下,咬了咬指根试图用痛苦麻痹自己,然后催促夏休道:“看看背面。”夏休听话地翻到背面,是一句英文:whyisaravenlikeawritg-desk?(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夏休怔住。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疯帽子提出的谜语。因为乌鸦和写字台都能产出音符(notes),尽管都很平淡;且‘nevar’(never的变体)倒过来就是‘乌鸦’(raven)。但这是作者给出的解释,而答案并非唯一。当代网络更倾向于将它赋予浪漫化,就像“今晚月色很美”一样,它也可以作为一种告白。——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因为我喜欢你就像乌鸦像写字台,无需理由。“现在你知道糯糯为什么叫糯思了吧。”任辞雨在旁边小声嘀咕,根本不敢看夏休,他怕自己着火。夏休音色低哑地嗯了声,拿起贺卡,开始翻笔记本。每一页都写满了字,从第一面到最后一面,字字句句都纂刻绵绵情意。比起将它称为暗恋日记,夏休更喜欢称呼它为情书集。那么多篇,到底写了多久。今夜大海平静,煦风温和,遥遥而蓝色调的天空一展无终,嵌了枚皎洁的弯月,一时叫人分不清海与天。夏休尝出了月亮的滋味,嶙峋的、微微散着甜意,顺着喉腔咽进去,灵活地钻入心腔。别人都说月亮死了成千上万年,但他并不觉得,月亮活在他的体内,源源不断地融化恰到好处的热意。他拥有一整个光明的黑夜,一整个不过分刺眼、安安静静、独属于他的世界。“你不是说喜欢别人给你写情书,”任辞雨偷瞄他一眼,竭力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所以我给你写了一整本,有得你……”看字尚未出口,就被夏休忽然的怀抱堵回肚子里。任辞雨愣愣地回拥他,心脏仿佛跳到了夏休的右胸腔,两颗共频的器官震颤,像地震,像海啸。夏休喉间化着哽咽,用力搂紧任辞雨的肩与腰,声线又哑又低,可带着的是喜极而泣的意味,说:“谢谢你。”“…只有这一句吗?”“当然不是,”夏休抑制流泪的冲动,额头抵向任辞雨的,认真地注视任辞雨的双眸说,“不管你信与不信,我都有经过深思熟虑,2026年3月4日凌晨三点,我确定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