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辞雨对他罕见返校的行为很惊喜,一路几乎是小跑过来,扒住伸缩门,微微张唇喘气,两只黑眼睛磨了门上的灯光,亮亮的。“那么着急。”夏休调侃道,将手里提的物品递给他,“蛋糕是给你的,另外三杯奶茶给林文轩他们。”“你今天好大方。”任辞雨接过说。“我对你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么?”夏休抬起一边眉,反问。任辞雨戳破奶茶盖,吸了口,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夏休低笑道:“那是不是该感谢我?”“嗯,”任辞雨点头,识相地说,“谢谢哥哥。”夏休倒没想到他叫得如此果决,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欲盖弥彰地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快要六点半了,便和任辞雨说:“真乖。那你先回去吧,不然要迟到了。”“好,”任辞雨叮嘱他,“你回家不能偷懒。”“什么话。”夏休掐了把他的脸,“我看着你走。”任辞雨跟他道别,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夏休静静注视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离开。他相信他会幸福。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5)祁莨的火化日期定在本周星期六,按照遗言,警察通知了夏休过来。早晨的平川萧瑟湿凉,凝了一蓬蓬白雾,人哈出的气体也变成袅娜的苍白,混进雾里,像影视剧中会吞云吐雾的神仙。天气预报说中午有雨,夏休出门前带了把伞。殡仪馆吵得寂静,连角落也填满低低的悲泣。夏休等了会儿,从警察手中接过了一只小小的却分外沉重的骨灰坛。祁莨生前瘦得皮包骨,死后也是瘦的,细瘦、纤薄,肉体轻得如同一片花瓣。但她的灵魂浸饱了苦中的活水,因而又重得需要夏休双手捧住骨灰坛。他走出殡仪馆,还没迈出门槛,视野里忽而伸入五支洁白如莹的百合花,瓣子上还有欲落未落的水珠。夏休的目光停顿一下,片刻寻向举花的人,果不其然看见任辞雨那张惯常没表情的脸。不知是哪里戳中了夏休的笑点,他弯了下眉,问:“你怎么伤害同类?”任辞雨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方呛道:“这不叫伤害,它们大义凛然牺牲自己祭奠祁莨,你非但不感恩,还来挖苦我。夏休,你真坏。”夏休和他并排前往海边,闻言哼笑说:“我坏,那谁是好的啊?”任辞雨有意和他对着干,想都没想便回答:“林文轩,他比你好。”夏休轻挑一边眉,眼底笑意未泯,却有番别样的韵味,慢条斯理地说:“嗯,他好我坏,那你去找他吧。”任辞雨威胁道:“花在我手上。”夏休见招拆招,“我可以自己再去买。”“不行!”“嗯?”“只能用我买的。”“你不是要去找林文轩?”“我没有!”任辞雨反驳道,一对猫儿般的眼瞳黑清清地瞪夏休,瞪着瞪着给自己瞪委屈了,眉往下耷,眼神往旁边移,闷声闷气地说:“你不坏。”夏休好整以暇地问:“不坏也不好?”“好。”任辞雨根本说不过他,“你最好了。我不要走。”“因为不想走,所以被迫说我好?”“不是,”任辞雨抿了抿唇,“我那句话根本就是堵你的。你不坏,你是最好的。哥哥。”任辞雨这个人就是有种神奇的魔力。夏休觉得他跟自己说话时,每句话都像撒娇。他眯起眼睛,任辞雨微垂头,一副做错事认罚的模样,无论怎样看都乖得让人想欺负。夏休平时没那么恶劣,和任辞雨亲密接触时也会感觉不好意思,不过此刻心悸压倒了初恋自带的青涩和羞耻,他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冲动,催促他碰一碰眼前的人。任辞雨许久等不到他的回话,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掀起眼帘,不等凝眸,眉睫轻和地抚上夏休的温度,对方的指腹从睫毛的根部划到眼尾,再落到腮边以至唇角,不像摸,像一阵春风似有似无的吹拂。任辞雨有些痒,睫羽扇了扇,朝旁边躲了下。“一直在抖。”夏休的声线低磁,撸猫似的刮了刮任辞雨的下巴,“眼底青了,昨晚没睡好?”任辞雨浑身紧绷,被他摸得又有些舒服,情不自禁地回答:“嗯。在想你。”夏休一愣,随即闷声笑问:“想我什么?”任辞雨直觉现在的氛围不对劲,黏稠了些,但他不愿意打破,实话实说道:“想着今天可以去你家。”“没有别的了?”“好久没有看见糯糯了。”“还有呢?”任辞雨的眼神游离,不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