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十一点零一分时,辞雨两个字飞速掠过乱七八糟的信息登顶。夏休落寞的心境顷刻豁开一道口子,咕咚咕咚往里冒新鲜的空气。任辞雨说:我洗完澡了,你睡了没?夏休现在有点文字识别障碍,他尽量分辨键盘上的字母,然后严谨地敲打出一段话:嚎,我该媚遂。任辞雨立马扣了个问号出来。夏休服了自己,摁开语音小声说:“有点毛病,我还没睡。”任辞雨紧跟着打字:你不在家吗?说话这么小心翼翼,脸怎么样,好点没有?夏休一一答复说:“我在家,不过骗我妈她们我睡了,所以讲话不能太大声。脸不知道,没看过。”任辞雨要求:拍照给我看。夏休下巴搁在柔软的枕头上,每次和任辞雨聊天他都很放松,不用像面对外人那样拘谨,生怕留给别人不好的印象。他说:“不要。”下一秒,任辞雨拨来了视频通话。对方没开摄像头,夏休则隐匿在被窝里的晦暗中,只能隐隐约约看清半点脸部轮廓,和眼底蕴含的浅光。“你打视频也看不见什么啊,”夏休心底的阴霾都被任辞雨的行为挥散些许,好笑地说,“我这边那么黑。”他作势也要关掉摄像头,任辞雨阻止了,“等等,你有没有小夜灯,可以拿它来照明。”“有。”夏休说,却没动。任辞雨催促:“快去拿。”“那得用别的东西做交换。”夏休眼含笑意。任辞雨毫不掩饰地嘁了声,“你又要做什么坏事?”“我从头到脚正得发邪,会干坏事?”夏休反驳,“我也要看看你。”“那你等会儿。”任辞雨那边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想必是上床了。片刻,屏幕里映入明亮的天花板,视野晃了两下,映入任辞雨那张向来面无表情却乖得不行的脸。正如他所说,刚洗完澡,头发微潮,瞳孔也像洗过一样,干净灵通。他托着下巴垂眸看手机,说:“好了,你去拿小夜灯。”夏休应了声,翻身下床到桌柜里扒出一个兔子形的塑料灯,那是夏圣依和朋友出去玩套圈套中,再随手丢给他的。他重新缩回被窝,被子顶在头上,打开灯后,将兔子搁在脸旁边。暖黄色的光晕自下而上摹出他硬挺深邃的轮廓,眸子敛下来,含带些许笑意望着屏幕中任辞雨的脸。怎么会有人挨了一拳还那么好看。左脸的伤只会衬得他有种湿漉漉的可怜。任辞雨没控制住又截了好几张图,那边夏休见他许久不说话,困惑地问:“看得见么?”“嗯。”任辞雨说,“疼不疼?”“没感觉。”夏休横叠两条胳膊,下半张脸埋进去。任辞雨看着他,倏尔问:“你刚刚是不是哭过?”夏休愣了下,“嗯?”任辞雨指了指眼睛,“这里有点肿。”夏休沉默半秒,否定道:“没有哭。”任辞雨的眼神有些怀疑,“真的吗?”“我在你眼里到底什么形象啊?”夏休笑问。任辞雨抬了抬眉,没回话,只是告诉他一些关于学校的事:“白皓换班了。”夏休毫不惊讶,“嗯。”“我以为会被开除呢。”“不可能。”夏休说,“总得给副校长一点面子。”任辞雨冷哼一声,他抻了抻被子,拿过一只枕头抱在着,下巴抵上去,“你今天在家干嘛?”夏休说:“你不能骂我。”“骂你做什么?”任辞雨不解,“你之前那一周都平躺我也没说你两句。”夏休闷声笑,“我今天一直在看信。”“那些人写给你的情书?”夏休胡诌:“嗯。”任辞雨轻轻唔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问:“你很喜欢别人给你写信?”夏休着重指明:“是正面的信。”“行。”任辞雨说,稍顿,似乎怕夏休多问,再次拐回学校上说,“下周要办元旦晚会,班主任说全班都要参加。”平川一中分有东西南北四个校区,其中南校区是本部,每届高三都在那里读,东校区是从本部分出去的,高一和高二学生在这里读两年,再回到南校区念高三。西校区是特殊学校,专门收容少年犯;北校区算私立,由平川一中管理,但不与它享同等地位。而夏休与任辞雨就在东校区就读,内部有个大型礼堂,容得下高一高二同时办活动。夏休哦了声,问:“要出演什么节目?”“挺多人出主意的,”任辞雨回忆说,“唱歌、跳舞、小品之类的。”“决定了么?”“没,要投票,估计明天就能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