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午休的空隙哪怕只有短短半小时,他也会开车回小区一趟,确认严亭没事才放心。傍晚下班更是雷打不动的陪同,或是陪他值守收尾,或是等他换班后一起走走再送他回去。严亭起初还试着宽慰他,让他不必这么紧绷费心。可温叙始终不曾松懈。他知道严亭就算再遇麻烦也会优先选择息事宁人,所以这次报案的事他也没有给严亭说,生怕他又有顾虑。风波平息的这几天,小区始终安稳平和。没人预料到,在此销声匿迹的方烨,会在这个初春重新踏入这个小区。去年秋天,从他离开这个小区的那一刻就刻意斩断了和这里所有的牵扯。爷爷奶奶常年在此居住,可整整一个冬天,无论老人如何念叨,哪怕过年他都推脱了,一次都没有再来过。直到今日,爷爷八十大寿,整个方家的亲戚都来了,父亲再三给他施压。他作为方家的长孙,实在没有再回避的理由,百般不情愿的情况下,他不得不坐上这辆回来的车。黑色加长豪车开在通往小区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他和司机两个人。窗外的风景一点点熟悉起来,离小区大门越来越近,方烨靠在后座,表面看着安静,心底早已搅成一团乱麻,连平时那肆无忌惮的张扬都压在了心底。他知道这个时间点严亭肯定在岗亭。明明躲了整整一个冬天刻意避开所有有可能碰面的机会,可当真想到会再见面,心底那点期待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哪怕被死死的划清界限,哪怕他身边已经有人了,他对严亭的喜欢也从来没有减少半点过。他想见他,克制不住的想。但想念的同时他又克制不住的冒着酸涩和嫉妒。自己拼尽全力,却终究还是输给了别人。严亭早就属于那个姓温的了,从头到尾,他都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人。但他一直都是不服的,他打心底看不起温叙那种沉闷的成熟,惯会在严亭面前拿腔作调。可他妈严亭就是喜欢。他从来都笃定——没人比他更爱严亭,没人比他更愿意毫无保留,轰轰烈烈护着严亭。他还气严亭的绝情,没有缘由的一把推开他,连他垫付的病房费用都分毫不差退回来,半点不肯领他的好意。可比起怨严亭,他更气自己。人家都那么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了,可哪怕躲了一整个冬天,到头来还是该死的喜欢。多种情绪拧在一起,他暗暗较劲,不看。路过就路过,陌路就陌路。既然严亭要划清界限,那他就绝不自取其辱。车子缓缓滑行到闸口,跟当初初次相遇那样减速停下,等候登记报备。岗亭内的严亭抬眼看向主驾驶位,例行公事核对车牌录入系统,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往后座飘来一点,核对完毕便抬手放行。就是这短短几秒的停留,方烨所有的自我克制全部崩盘。他还是不受控地抬眼,透过车窗,直直地看向了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只一眼,先前所有的拉扯情绪,全都被一股滔天的怒火吞噬。严亭的脸上清晰地一片深浅交错的淤伤,横七竖八的创可贴,嘴角那还盖着一块白纱布,半张脸还能隐约看出一个巴掌印。方烨瞳孔骤然紧缩,一股暴戾猛地撞穿胸腔。谁他妈干的!谁他妈的敢动手打他?他连重话都舍不得对严亭说一句,视若珍宝的人,如今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人欺负成这样!冲动直接上头,左手死死攥着门把手,当场就想推门冲下去。可即将要开门的那一刻,理智还是硬生生拉住了他。严亭是个没长嘴的,受了委屈了也不会说,更不可能会告诉他一直避之不及的自己。何况两人隔了那么久没见,上次分别闹的那么难堪,这样毫无铺垫的见面只会徒增尴尬,什么都问不出来。方烨硬生生压下快要炸开的怒火,按捺住了下车的念头。先去应付寿宴,等安顿下来,他会查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光要找动手的人算账,他还要好好看看温叙到底是怎么守着自己的恋人的。是他吗?方烨的车子驶离闸口,拐进小区道路,很快往别墅区开去。严亭收回落在车道上的目光,心里莫名的有些纳闷。他总觉得那个车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他皱眉反复想了一会,依旧毫无头绪。可能是之前小区里来过相似的名贵车,自己偶然瞥到过一次吧。严亭把那点疑惑随手抛开,继续安静守在岗亭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