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烨往前探了探身子,距离保持得规矩,虽没有贸然逼近,却也不肯再退,“你觉得不好是因为我拆穿了他对你的心思,让你难堪了?还是……你其实也喜欢他?”他的问话虽锐利,却带着一些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害怕。严亭浑身一震,像被人狠狠戳中了最隐秘又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心事。他本来就基本上一夜没睡,本来就对着温叙尴尬到手足无措,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暧昧和亏欠还没理清楚,此刻又被方烨这么直白地说,瞬间溃不成军。“我……我没有。”他反驳得又急又虚,立不住一点底气。眼神也慌乱地四处躲闪,偏偏不敢落在方烨身上。他说不清。他真的分不清。对温叙,是安心是依赖,是他贫瘠生活里唯一给过他莫大帮助的人。可那是不是喜欢?他不敢答,也不敢想。从前可以自欺欺人地当邻里善意,现在被撕开遮羞布,所有模糊的情愫全部赤裸裸摊在阳光下,让他无地自容。方烨盯着他这副模样,心口越沉得发疼。这个反应不是讨厌,是被说中了心事的躲闪。方烨唇角往下撇出极涩的弧度,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不肯放过他分毫的慌乱:“你不敢回答是吗?”“你对我一直都是不稀哒搭理的态度。”“可你对着他,会笑会害羞。”“你告诉我,这不是喜欢是什么?”严亭指尖死死抠着台面,胸口闷得发慌,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他被逼得退无可退,眼眶都开始泛红,又窘迫又无措,声音急得快要碎掉:“你别这样逼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这样把两个人放在天平两端对比过。他胆小自卑,只想安分过日子。谁来喜欢他、谁在意他、谁对他用心,他全都接不住。更别说还要分辨、还要选择、还要直面这些沉甸甸的心意。方烨看着他眼底泛起的湿意,看着他完全乱了方寸的模样。心头那点尖锐的醋意,瞬间被又酸又疼的无力盖过去。他没有再往前逼。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不服输的执拗,“你不知道没关系。”“我等你想清楚就是了。”“但我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眼,”“你多跟我接触一下就知道,我不比他差。”~白日的医院,永远是一片忙碌的节奏。空闲的间隙,办公室短暂安静下来。温叙捏着钢笔,停顿在病历纸页上,目光放空,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清晨小区门口的短暂碰面。脑子里一遍遍回放严亭今早的模样。短短几秒的碰面,破绽百出。他知道那个梧桐树下的执拗男孩,昨夜必然和他说了什么。除此之外,他也彻底确定了一件事。那个陌生男孩,的确在追严亭。一天天的死守和昨天傍晚的隔空对峙,还有今天刻意挑破一切的激进手段。他年轻又肆无忌惮,只凭着一时的头脑发热,就直白又莽撞地闯入严亭的生活,甚至抢先捅破了所有窗户纸。从前的他,一直选择隐忍克制。他深知两人身份悬殊,也深知严亭性格怯懦自卑,怕自己太过急切的心意,会吓到对方。他以为,只要足够的耐心,总有一天,能让严亭安心的接纳自己的心意。可现在局势彻底变了。有人在争,有人在明目张胆地逼近。这样的话,他的隐忍克制反倒成了被动。若是再一味藏拙只会一步步的让出距离,眼睁睁看着旁人占了先机。温叙垂眸,手指肚缓缓摩挲着笔杆,眼底常年温润平和的神情一点点沉淀下去,覆上一层势在必得的坚定。他不愿再坐以待毙。温柔不代表退让,克制不代表认输。既然心意已经被戳破,既然这场争抢已然摆上台面。那他便不必再藏了。他不会再刻意收敛分寸,因为他是真心喜欢严亭。是深思熟虑的喜欢,是想要长久相守的喜欢,半点不比年少莽撞的热烈浅薄。入局傍晚时分,温叙换下白大褂,穿着一身简约的便服走出医院,顺着熟悉的路线回住处。往日里他到了小区门口大多只是随口问候两句,可今天,他要说开。严亭正站在岗亭里值守,一整天下来心神都没能安定。上午和方烨对峙过后,心底的慌乱迟迟散不去,一想到傍晚大概率会撞见温叙,整个人又开始不自觉地紧绷。他眼角余光瞥见走近的人,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就想低下头避开视线,可想起两人之间的渊源还有过往的人情和金钱牵扯,又没法像对待陌生人那样一味的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