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喝一口水,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表情认真得像在听一场学术报告。那人被冷知许看得有些不自在,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卡住了。“冷总,您……有什么意见吗?”“没有,”冷知许说,“你继续说。”那人看了周言澈一眼,周言澈冲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宠溺。“他说完了,”周言澈替那人解了围,“谢谢张总,我们再联系。”那人如释重负地走了。周言澈转头看着冷知许:“你干嘛站在那儿盯着人家看?你把人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没有盯着他看,”冷知许说,“我在听他说话。”“你听就听,你别一直看着人家,你那个眼神,一般人受不了。”“我什么眼神?”“就是那种……你不是在听他说话,你是在分析他说话的眼神。”走吧,回家冷知许想了想:“我在分析他说话的内容,分析的时候需要看对方的微表情来判断信息的可信度,这是基本的沟通技巧。”周言澈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行吧,你分析吧,但你别站我旁边了,你一靠近我,跟我说话的人就开始走神。”“为什么?”“因为他们都在看我们。”冷知许四下一看,发现确实有不少人正偷偷地把目光投向这边。他和周言澈站在一起这个画面,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是一个超现实主义的艺术作品,它不应该存在,但它确实存在了。“让他们看,”冷知许说,喝了一口水,“没什么不能看的。”周言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不知道冷知许说这句话是因为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还是因为不在乎“两个人的关系被看到”。但不管是哪种,这句话都让他的心跳快了至少二十个点。因为他们正在被所有人注视着。而冷知许说“让他们看”。这意味着,冷知许不介意被看到和他在一起。这对周言澈来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他心动。晚宴快结束的时候,冷知许的母亲方雅如又走了过来。这次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已经喝了几杯了。她走到冷知许面前,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遍,然后目光移到了站在他旁边的周言澈身上。“周周,”方雅如叫他,用的是他小时候的称呼,“你过来。”周言澈走过去,站在方雅如面前,礼貌地微微欠身:“阿姨。”方雅如看着他,目光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但突然以全新身份出现的人。“你对知许,是真的吗?”她问,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周言澈看了冷知许一眼,冷知许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正在跟一个老总说话,没有往这边看。“是真的,”周言澈说,声音低而诚恳,“阿姨,我从来没有这样对过任何人,以后也不会有。”方雅如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母亲特有的“我儿子终于有人要了”的感慨。“我以前一直以为你们两个关系不好,”她说,“每次问知许,他都不愿意提你,问急了就说一句‘他是我竞争对手’,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周言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以前确实有深仇大恨,至少冷知许对他,是有深仇大恨的。但现在不重要了。“知许这个人,表面冷,心里热,”方雅如说,声音有些哽咽,“他对谁好,不会说,但他会做,你对他好,他哪怕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你……你别辜负他。”“我不会的,”周言澈说,声音笃定得像在起誓,“阿姨,我不会的。”方雅如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周言澈说了一句:“叫他少喝凉的,他胃不好。”周言澈点了点头。方雅如走了之后,冷知许结束了和那个老总的对话,走到周言澈身边。“我妈跟你说了什么?”“说你胃不好,别喝凉的。”冷知许沉默了一下。“她以前从来没管过我喝不喝凉的。”“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冷知许看着方雅如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他失忆之后,对父母的感情是模糊的、遥远的、隔着一层纱的。他知道他们是他的父母,但他不记得跟他们之间的具体互动,不记得他们是如何爱他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应那种爱的。但刚才方雅如拍周言澈手臂的那个动作,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