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言澈回过神来,看到是他,把烟掐灭在旁边的灭烟柱里,吐出了最后一口烟雾。“怎么出来了?”“洗手间。”“碰到沈昱了?”冷知许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周言澈这种人,连他每天出门的时间都能精准地记住,沈昱在不在洗手间里这种信息,大概是他刻意留意的结果。“碰到了,”冷知许说,“聊了几句。”周言澈没有问聊了什么,他看着冷知许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什么。“他跟你说了什么?”他还是问了。冷知许想了想,复述了沈昱的原话:“他说他以前对我感兴趣,但后来发现做不到让我对他感兴趣,他说我的世界不需要任何人进入,他说现在我的世界打开了,是好事。”周言澈听完了,没有说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宴会厅里的音乐和笑声隔着那扇半开的门传出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我以前,”冷知许开口了,声音不大,“真的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吗?”周言澈看着他,目光很深。“对,”他说,“你以前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你不社交,不应酬,不交朋友,不谈恋爱,你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只有赢。”“那你呢?”“我?”“你对我是感兴趣的,”冷知许说,语气是陈述的,不是疑问的,“你说你观察了我二十几年,一个不感兴趣的人,不会观察另一个不感兴趣的人二十几年。”周言澈靠在墙上,仰头看着走廊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灯光穿过水晶的切面,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缓慢地游移。“你对我也不是完全不感兴趣,”周言澈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或者知道但不愿意承认。”冷知许看着他的侧脸,走廊的光线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你送白菊花的那件事,”冷知许说,“不是因为我爸妈介绍的人你看不惯,是因为你不想让任何人靠近我。”周言澈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顿了一下。“你想要我,”冷知许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表,“从很久以前就想要了,只是你没有说,我也没有给,所以我爸妈给我介绍人的时候,你生气了。”周言澈从天花板上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冷知许。走廊的灯光在他的眼睛里投下了两团小小的光晕,像两颗被点燃的星。“你以前要是能这样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哑,“我们可能不会斗这么多年。”“我以前不这样说话?”“你以前不跟任何人说话,不,你说话,但你只说必要的话,‘是’‘不是’‘可以’‘不行’‘通过’‘驳回’,你的词汇量大概只有五百个,其中四百个是商业术语。”冷知许想象了一下那样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但又隐约觉得那就是自己。失忆之后他的词汇量明显比以前大了,不是因为记忆恢复了,而是因为周言澈每天在他耳边说很多话,他不知不觉地学会了用更多的方式来表达自己。“你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冷知许问。这个问题让周言澈愣住了。他看着冷知许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算计或试探的表情,只有一种单纯的、孩子气的“我想知道答案”的好奇。“都喜欢,”周言澈说,“以前的是你,现在的也是你,你怎么样我都喜欢。”冷知许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宴会厅走去。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你说话越来越像个恋爱脑了。”周言澈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传到宴会厅里,引来几个人的侧目。恋爱脑。冷知许说他恋爱脑。他想,这个词用在任何人身上都是贬义词,但用在冷知许嘴里,就是这世界上最动听的夸奖。因为冷知许不会随便给任何人下定义,他说的每一个词都是经过筛选的、有意义的、值得被记住的。他说周言澈是恋爱脑。意思就是,他在周言澈身上,看到了爱情的模样。晚宴的后半程,两个人没有再刻意保持距离。不是他们决定要公开什么,而是不知不觉地,他们就走到了一起。周言澈在跟一个投资方代表聊天的时候,冷知许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插话,就那么安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