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许被母亲抱着,身体有些僵硬,但没有推开。他不太习惯这种亲密的肢体接触。但他在想,如果周言澈在场,大概会说“你就让她抱一会儿吧,她是你妈”。周言澈总是知道这些事。那些冷知许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周言澈都知道。你们在一起了?冷知许的父母离开后,他在大厅里又站了一会儿,准备去找个地方坐下。他的脚刚迈出一步,一个人走到了他面前。“冷知许,好久不见。”冷知许抬起头,看到一个人。那人大概二十七八岁,比周言澈矮两三厘米,五官清秀,皮肤很白,穿着一套浅灰色的西装,领带是粉色的,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和、气质儒雅。他看冷知许的眼神里有一种熟稔的、带着温度的东西,像是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冷知许看着他,脑子里的搜索引擎快速运转了一遍,结果是空的。“你是?”冷知许问。那人的表情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笑了笑,伸出手:“沈昱,昱辉资本的沈昱,我们……以前见过几次。”冷知许跟他握了一下手,手心是温热的,力度适中,握了两秒就松开了,是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商业握手。“我不记得了,”冷知许直截了当地说,“我出了车祸,失忆了,以前的人和事大部分都不记得了。”沈昱的表情这次没有掩饰住,惊讶和担忧同时出现在他脸上:“失忆?什么时候的事?严重吗?现在恢复了?”“一个多月前,不算严重,没有恢复。”沈昱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冷知许注意到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是普通的商业伙伴或点头之交。那种熟稔的、带着温度的目光,说明他们以前不止见过“几次”,至少,在沈昱的记忆里,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见过几次”要深得多。但冷知许什么都想不起来。“你找我有事?”他问,语气礼貌而疏离。沈昱苦笑了一下:“没什么事,就是看到你来了,过来打个招呼,没想到你……不记得我了。”他顿了顿,看着冷知许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不记得也好。”冷知许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没有追问。他不太喜欢这个人的目光,不是因为这个人的目光里有恶意,恰恰相反,是因为这个人的目光里有太多善意。那种善意的浓度太高了,高到超出了冷知许对“普通关系”的认知范围。这个人以前跟他是什么关系?朋友?同学?合作过的伙伴?还是……冷知许还没想完,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温热的,有力的。周言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冷知许身侧,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目光越过冷知许,落在沈昱脸上,嘴角挂着一个礼貌但不太真诚的笑容。“沈总,”周言澈说,语气轻飘飘的,“好久不见。”沈昱看到周言澈的瞬间,表情变了。从温和变成了警惕,从松弛变成了紧绷。“周总,”沈昱说,声音里的温度降了至少十度,“你也在。”“我当然在,”周言澈说,手臂从冷知许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到他的腰侧,似有若无地搭在那里,“我男朋友要来,我能不来吗?”沈昱的目光落在周言澈搭在冷知许腰侧的手上,停留了两秒。他的表情没有变,但冷知许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握着香槟杯的手指紧了紧。“男朋友,”沈昱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确认一个不太真实的信息,“你们在一起了?”“在一起六年了,”周言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是星期六,“不公开是因为不想公开,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沈总,有面子吧?”沈昱看着周言澈,又看了看冷知许。冷知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周言澈说他们是“在一起六年”的时候,他没有点头,没有否认,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腰侧被周言澈的手搭着,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沈昱笑了一下。“那恭喜你们了,”他说,举起香槟杯,冲着两个人晃了晃,“祝你们幸福。”他喝了杯中的酒,转身走了。走的时候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沈昱走了之后,冷知许侧头看了一眼周言澈搭在自己腰侧的手。“你可以放开了。”周言澈没有放。“为什么?”“已经被看到了,”冷知许说,“你的目的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