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燃:「我说了我什么都没说,明天见。」他关了手机,把它扔到枕头旁边,整个人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就像冷知许的表情一样。陈飞燃忽然想起冷知许刚才在厨房里回头看他和周言澈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防备,甚至没有好奇。就是普通的、日常的、像是在看家里一个普通客人的目光。那不是一个“死对头”该有的目光。那是一个“家里的人”该有的目光。陈飞燃闭上了眼睛。他决定不去想了,这是他朋友的事,不是他的事,他想再多也没用,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在发生。他只是希望,到最后,周言澈不要被伤得太深。因为他知道冷知许迟早会恢复记忆。到那一天,这场用谎言搭建起来的爱情,可能会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惨烈地倒塌。晚上,三个人一起吃了顿火锅。这是冷知许提议的,他看了陈飞燃一眼,说了一句“家里有菜,吃火锅吧”,然后就去厨房准备食材了。周言澈跟进来帮忙,被冷知许推了出去。“你陪你朋友,我一个人可以。”周言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出了厨房,他看到陈飞燃站在客厅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厨房的方向。“怎么了?”“他一个人在厨房,”陈飞燃说,“你不是应该去帮忙吗?”“他不让我帮,”周言澈在沙发上坐下,“他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谁都别想靠近他,强行靠近他会不高兴。”“你怎么知道他什么状态?”周言澈看了他一眼:“因为我观察了他二十三年。”陈飞燃无言以对。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不紧不慢,像一首有规律的小曲。陈飞燃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冷知许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正在切蘑菇。他的动作非常标准,左手按住蘑菇,右手握刀,刀起刀落之间,蘑菇被切成厚度均匀的薄片,一片一片整齐地码在案板上。陈飞燃忽然觉得,如果他的厨房里也有这么一个人,每天给他做饭切菜,他可能也愿意跟那个人过一辈子。他跟小雅提过这个想法,小雅说“你做梦”。火锅吃得很安静,冷知许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周言澈也学会了在他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陈飞燃夹在中间,几次想开口活跃气氛,都被周言澈的眼神制止了。但奇怪的是,这顿饭并没有因为安静而尴尬。冷知许虽然不说话,但他会帮周言澈涮菜,会在周言澈的碗里空了的时候往里面夹东西,会在周言澈被辣得嘶嘶吸气的时候默默把一杯冰水推过去。这些动作都不大,不刻意,不做作,就像呼吸一样自然。陈飞燃看着这些动作,心里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震惊,不是困惑,而是一种类似于“被说服了”的感觉。不管周言澈和冷知许之前是什么关系,不管周言澈编了什么谎话,不管冷知许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至少现在,此时此刻,这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是真实的。那份默契,那份关心,那份不需要言语就能理解对方的默契,是演不出来的。陈飞燃把一块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冷知许,”他忽然开口。冷知许抬起头看他。“你对我朋友,是认真的吗?”周言澈在桌子底下踢了陈飞燃一脚,力道不轻。陈飞燃没有理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冷知许,等待一个回答。冷知许放下筷子,想了想。“我不确定,”他说,语气诚实,“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我不能告诉你我对他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但现在的我,如果睁开眼睛看不到他,会觉得不对劲,如果他不在家,我的工作效率会下降,如果他心情不好,我会想做一些让他心情变好的事情。”他停顿了一下。“如果这不是认真,那我不知道什么是认真。”陈飞燃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他转过头,看到周言澈的眼睛红了,红得很明显,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像是要滴出水来。周言澈低下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辣,”他说,声音有些哑,“这个锅底太辣了。”陈飞燃没有拆穿他。冷知许也没有。我觉得你好看他只是把冰水又往周言澈那边推了推,然后继续涮他的青菜。陈飞燃在客卧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