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安帮他系上了鞋带,发现他耳朵上的洞时,对方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脸。孙谦感到被妈妈带走的那种关注又重新回来了。他想要池安帮他开家长会。其实根本没那么重要,没人去开都可以。但是孙谦在诊所门口等了五天,终于看到一直没出现的池安走过来。他装作惊讶,装作和护士对得很好。池安看上去有些疲惫,还瘦了很多,但依然温柔地对他笑,答应了扮演他的家长。池安走进他的班里,其他同学用好奇和艳羡的目光打量他。孙谦把手指刚刚抠出来的血抹在了裤子上显眼的位置,然后才把手藏进裤兜。池安把家长会上记着他成绩和评语的本子交给了妈妈,他又有办法和妈妈见面了。那次妈妈又哭又笑,笑的时候是在说想办法带他走:“谦谦等等妈妈好不好?等我工作再稳定一些,可以保障你的生活了,就接你过来,好吗?”然后妈妈拨开他的头发,看到了他耳朵上的洞,就是这个时候哭了。孙谦觉得,妈妈的眼睛像没打磨过的玉石,雾面无光,被泪水打亮时才变得好看。他喜欢妈妈这样看着他。被爸爸打完后用颤抖的声音让他回屋,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就爬过来捂住他的眼睛。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了,但孙谦知道有人在看着他。孙谦在极致的关注里也轻轻发抖。后来的每一周,妈妈都会带他去寄养小福的地方看它。“狗突然没了,你爸爸会不会责怪你?”喊疼一根蜡烛,一支卷发棒,一个空酒瓶,爸爸握拳的左手。这几样东西的共同点是什么?当爸爸用最后那只手提着前三样走出卧室门时,孙谦瞥见了门里昏睡着的妈妈。他感到有一个答案在心里一闪而过,但他不敢复述。妈妈不走了吗?“你妈不走了,”爸爸关上门,任由袋子里的东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脸上满是发泄后的轻松与餍足,“我出去一趟,她醒了跟我说。听到没有?”上次爸爸也是这样告诉他的。所以当妈妈醒来后出了门,孙谦给爸爸打了电话。没过一会儿,爸爸扯着妈妈的头发,连拖带拽,一脚把她踹回家里。孙谦看着妈妈磕在地上的膝盖,惶恐地把眼眶哭成和那块皮肉一样的颜色。他不想要妈妈走,但也不想要妈妈被这样抓回来。他想要妈妈走了。孙谦点点头,这次他不会说了。电视里放完了两集动画片,妈妈醒了。她推开卧室的门,迈着不自然的外八,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站在原地,迷茫地环视着客厅。上次就是这样,妈妈走出卧室,愣了一会儿,然后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边开门一边告诉他要出去一趟。去哪里呢?孙谦看着她脚上不成对的拖鞋,刚想问,门就已经被摔上了。他怀疑妈妈也不知道。快走啊,就还像上次那样走。爸爸快回来了。现在走还来得及。孙谦假装看电视看到入迷,只用余光偷偷跟着她,在心里急切地催促。一秒。两秒。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视大声嚎叫,让客厅里暴力的余韵显得很家常。插播广告竭力推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