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不要说,闭嘴,别说无法挽回的话你想和好的不是吗——“你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告诉我了啊。”“你也骗了我很多事情,”骗就骗吧说够了吗求求你停下来,“如果我不把自己想象成玩具,我会想一直问你,你真的喜欢我吗?”雨已经停了,衣服已经干了,但池安觉得有一盆冷水迎面泼过来,把他砸透了。梁策说的是事实,池安无法反驳。他什么都不想反驳了。但是他明明已经用尽全力想给梁策一段完美的爱情了。他们说心里不健康的人就别去霍霍别人,所以他等了十年,那他爹是十年。梁策看着眼睫颤抖的池安,已经心软,低声补救:“但你怎么对我我都可以接受,我可以等。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扔掉了多少玩具才敢回来认识你。”池安很轻地吐字,话语像勾一下食指就能发射的子弹。他从梁策的掌心抽出了自己的手。人在伤心极了的时候才会说没有解决方案的话,现在池安说了:“我不会谈恋爱,你也不会,我们根本没法在一起。”梁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半晌,抬起眼问:“池安,你要和我分手吗?”不要,我不要和你分手。但池安听到自己说:“我们分手吧。”----------------------可算吵完了,不会虐的池安和梁策对同一个词语经常有完全不同的理解,所以总是鸡同鸭讲,他们需要一点点时间学习惊恐发作孙谦靠在教室最后,眼前走过几十个很高的人。他们像他爸爸一样高,像他爸爸一样看不见他。他熟练地装作不在意。家长会马上要开始了,门一次次被推开,教室一点点被填满,只有他的座位上还是空的。还在教室的同学们围在爸妈身边,孙谦像迁徙时掉队的蚂蚁,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是灰灰黑黑的泥。他用另外的手指去抠,一开始为了抠干净,后来为了抠烂。死皮被扯掉,血犹豫地流出来,这种浅表的伤口其实比深层的更痛,比他爸爸划的更痛。孙谦在疼痛中深呼吸,他真的不在意了。老师走进来,同学陆陆续续往门外撤,孙谦藏在人群里,把血抹在裤子上。这时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这里是五班吗?”这个声音逆着人流飘了进来,孙谦抬头望去,一个深色头发的男人委身走进教室。他穿浅棕色西装,里面是圆领的丝质短袖,吝啬地露出两行锁骨凸起的起始点。教室里几十个很高的人全都看见了他,但他只寻找孙谦,快步走到他面前,摸摸他的头:“抱歉抱歉,我来晚啦。”是池安。他的金发被染成平和沉稳的棕色,人好像瘦了不少。孙谦愣了半晌才认出来。池安走到孙谦的座位,推开椅子坐下,他的座位也被填满了。旁边还没出去的同学向他投来好奇和羡慕的眼光,同桌的家长在和池安搭话。孙谦藏起溃烂的手指,敢于抬起头了:他承认他真的很在意。池安介绍自己是孙谦的哥哥,他记孙谦的成绩名次各科评价,用的是一根黑色的钢笔。这是他唯一允许自己从梁策家带走的东西,所以看到就想哭,但不看到又想死。上星期莫帆来陪他,他问要不要把笔扔了?莫帆赶忙说那你还是看着笔哭吧,哭比死好。池安点点头。然后他一声不吭,泪流满面,一滴一滴从下巴尖流到脚尖,莫帆仿佛看到他死了。现在池安坐在教室里,他后悔还是该把笔扔了。他的眼眶实在太热了。开完家长会,又和班主任单独谈了话,孙谦带着池安沿学校的铁栅栏溜达,他说这里有几只流浪猫。他们没走几步,就有小猫探头探脑地摸过来,在池安停下的裤腿上蹭蹭。“这么胆大呀?我身上还有狗味儿呢。”池安边说边蹲下来,用手背碰一碰小猫的脑门,猫呼噜起来了。孙谦怯怯地站在池安身边,小声说:“我上学期每天都喂他,但后来看门的张叔不让我喂了,他说喂流浪猫不好,那怎么样才对它们好呢?”“你喂它,对它也很好,”池安的声音温柔而郑重,“等你长大一些,如果还愿意帮助它们,可以带它们去绝育,帮它们找靠谱的主人。”蹲着的池安要抬头才能看他,被仰望的视角让孙谦觉得自己真的能长大。他追问:“绝育时它们会很痛吗?”“不痛,会打麻药。”“那药效过了呢?”“药效过了,就会痛一段时间。”“所以,所以爸爸说的是对的……”孙谦好像在提问,又好像只是喃喃,“爸爸说痛是表达爱的方式。我带猫绝育,我让它痛了,我才爱它,它才离不开我……爸爸不想让我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