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你们都看得出来——梁策有严重的容貌焦虑。他这两天是忙,但真没忙到无法回家睡觉的地步,是他自愿选择了不回去。其实工作刚多起来没几天的时候,梁策的眼下就有了乌青。一开始,他真跟美剧里一样,每天早起一个小时把自己整理清爽,夹翘睫毛,遮掉黑眼圈,穿约会时池安盯着看过最久的衣服叫他起床;晚上回家,他等池安入睡再去卫生间卸妆,回来时小心翼翼从池安怀里拿出来自己的枕头,亲亲对方的发丝再睡觉。但是最近两天,梁策真的太累了,只能以最基础的水准打理自己,因而更不敢出现在池安面前——池安是看他好看,才愿意跟他试试,所以不漂亮的梁策不配被池安看到。梁策往上拉了拉口罩,遮住更多部分的脸。他推开门,家里没有人,只有一条狗。池安还没下班。他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梁策搞不懂自己。还好狗及时冲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池安的狗叫摇摇,大名摇钱树,所以每次像现在这样把尾巴摇到螺旋升天的时候,都显得尤为吉利。摇摇最近很喜欢梁策。在梁策睡公司前最后一次和池安一起遛狗的时候,他说虽然经常看到大家说小狗粘人,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黏自己的狗:“狗都不太喜欢被我抱着,我很小心地放在腿上也不行。这是为什么啊医生?”池安笑了:“摇摇很喜欢被抱,它可以主动跳到你怀里去。我教你,你说jupup。”梁策暂时给狗解开项圈,站到它对面不太确定地说:“jupup!”边牧利落地朝他起跳,被梁策稳稳抱在怀里,五十多斤的小狗兴奋地舔他,可能是觉得终于又能重新相信人类了。梁策对摇摇心中的激动浑然不知,他惊讶于原来怀里被填满就能轻易地感到幸福,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扮演池安更爱的人,声音轻快起来:“好厉害,你什么时候教它的?”池安表情闪过一瞬间的僵硬,搪塞道:“你上班的时候,边牧学东西很快。”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它最近又胖了,很沉,你快把它放下来吧。”“不沉。”梁策没松手,任由边牧用头拱他的脖子,池安被摇摇不值钱的样子逗笑了,胡噜胡噜狗头问小狗:“有这么舒服吗?”梁策偷瞄他一眼,耍心眼问:“要不你试试。”——他也想这么抱抱池安。“那不行,”谁成想池安严肃道,“你这么抱我,我会硬。”然后还逼问:“你不会吗?”梁策手一抖,边牧从他身上滑下去半截,他顺势把狗放到地上,觉得这个冬天有点太热了。“你为什么学了兽医?”他也转移话题。“康奈尔本科没有兽医专业,要读完才能考。我本科学的动物科学,中间在农场实习过一段时间,”池安接过梁策重新套好的牵引绳,边被摇摇拉着走边说,“当时觉得,兽医很容易受伤,但受伤居然可以救活小动物,好神奇啊。”池安好像觉得能受伤是值得期待的事,这令梁策感到不安,他把池安没有牵狗的那只手握紧一点,又听到对方继续说:“……但也不是每次受伤都是为了救动物。有一次我帮忙给马打完针,农场主允许我骑两圈,没想到马突然受惊跑到公路上去了。我怕它被车撞到,拼命拽缰绳,结果反而被它摔到路上了。”梁策专注地看着他,他想到这个故事最后被传成了什么样子,他有些生气。沉默一会儿,他问最想问的:“那怎么回去的?有人送你去医院吗?”池安摇摇头:“没有,我一瘸一拐走回去的,还被骂了一顿。”这时摇摇去草地上刷朋友圈了,梁策和池安停在原地,任由伸缩牵引绳变长,梁策低头吻了吻池安的头顶。“如果我那个时候认识你就好了。”他低声说。池安会讲很多荤话,但他扛不住饱含爱意的吻。他垂着眼,只允许自己流露出一点点失落和郁闷:“如果你还认识我,我就可以被骂完打电话给你诉苦。”梁策顺着他继续把故事编完整:“实习的地方和学校远吗?”“不是很远。”“那电话没打完我就应该已经到了。”池安不禁陷入幻想,他躺在公路上,很痛,勉强蹭着地爬到路边,给梁策打电话:“我骑马摔下来了!”他说完这句肯定就哭了,一个还没那么沉稳的梁策于是在那边慌乱地安慰他,不停承诺马上就到。太幸福了吧?他赶紧回过神,从童话一般的剧情里脱身,安慰自己:“就算到了你也不能做什么。”“可以陪你去医院,一直抱着你。”梁策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