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路边停下,贺知澜说了句“下来走走”,沈星遥就欢天喜地地跳下了车。走起路来裙摆飘飘,大袖衫被风吹起来,像一只藕荷色的蝴蝶。她兴奋地在田埂上跑来跑去,一会儿蹲下来看稻田里的蝌蚪,一会儿追着一只蜻蜓跑出去老远,青禾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贺知澜走在后面,看着那个在田间小路上跑得欢快的身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越往城南走,人烟渐渐稠密起来。堤坝附近聚集了不少百姓,大多是附近村镇的农户,也有从城里赶来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认出了贺知澜,喊了一声“摄政王”,顿时呼啦啦围上来一圈人。“摄政王大人!小的给您磕头了!”“大人,今年的堤坝修得可真结实,前几天那场大雨,水涨了三尺都没漫过来!”“可不是嘛!多亏了大人亲自监工,咱们这些沿河的村子才保住了!”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眼里全是感激。贺知澜微微颔首,“堤坝能按期完工,不全是本王的功劳。陛下登基之初,便下旨拨了专款修葺河工。今岁的银两也是陛下亲自过问,从国库里挪出来的。诸位要谢,该谢陛下圣恩。”沈星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贺知澜会把功劳往她身上推。那些银子确实是国库出的,但主意是贺知澜拿的,折子是贺知澜批的,堤坝是贺知澜监的工,她什么都没做,就是在折子上盖了个章。权倾朝野摄政王vs又怂又撩女皇16但贺知澜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一切真的是她的功劳。等百姓们散了,沈星遥慢慢走到贺知澜身边,低着头,手指勾了勾他的小指。贺知澜低头看了一眼她勾着自己的手指,没动。“怎么了?”沈星遥没抬头,声音轻轻的:“……谢谢。”贺知澜看着她发红的耳尖,“臣只是实话实说。”沈星遥勾着他的小指晃了晃,不说话了,但耳尖更红了。沿着河堤往前走,人群渐渐散了一些。沈星遥正低头踢着一颗小石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摄政王大人!”沈星遥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女子快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东西。女子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脸颊微红,走到贺知澜面前站定,深深福了一礼。“民女见过摄政王大人。”贺知澜微微颔首:“何事?”女子直起身,将手里的东西双手奉上,是一个香囊。大红色的缎面,绣着一对鸳鸯,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做的。“民女的父亲在堤坝上做工,两日前不慎落水,是大人亲自下水将家父救上来的。家父说,大人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民女亲手做了这个送给大人,聊表心意。”沈星遥的目光落在那只香囊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大红色,鸳鸯。这哪是谢恩,分明就是……她看了那女子一眼,又看了贺知澜一眼。贺知澜正低头看着那只香囊,似乎在斟酌什么。沈星遥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她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贺知澜喜欢谁关她什么事?他最好赶紧喜欢上别人,赶紧成亲,赶紧从她眼前消失,省得一天到晚管东管西。可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透不过气来。她不想看下去了。“青禾,走。”沈星遥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快。青禾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小姐?小姐等等!”贺知澜的目光从那只香囊上移开,落在沈星遥远去的背影上。纤细的身影在人群里走得飞快,头都没回。他微微蹙眉。“大人?”那女子还举着香囊,神情有些忐忑。贺知澜收回目光,声音清淡疏离:“救人之事,分内之责,不必言谢。香囊本王不收,姑娘带回吧。”他微微颔首,转身朝沈星遥离开的方向走去。那女子举着香囊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沈星遥走了好长一段路,越走越气,越气越走。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气贺知澜收了那个香囊?他还没收呢。气那个女子长得好看?人家确实挺好看的,眉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气贺知澜以后会喜欢上她?不要她了?这个念头冒出来,沈星遥自己都吓了一跳,脚步顿了顿,然后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