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他说,声音有些哑。沈星遥不敢动了。她就那么趴在他身上,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平时冷着脸看不出来,这会儿离得近了,才发觉那两排睫毛又浓又密,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卫铮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映着月光的眼睛,看着那张白净净的、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两片微微抿着的、粉粉的唇。他的喉结滚了滚。“吓着你了?”他问,声音很低。沈星遥摇头,又点头,又摇头。卫铮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他的手从她腰上移开,轻轻落在她背上,拍了拍。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沈星遥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隔着衣裳传来的温度。那点害怕、那点慌张,在他一下一下的轻拍里,慢慢散了。她的身子软下来,不再绷着了,下巴搁在他锁骨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动物。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说话。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上那床旧被褥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过了好一会儿,卫铮轻轻咳了一声。“地上硬。”他说。沈星遥没动。“硌得慌。”沈星遥还是没动。卫铮又咳了一声,这回咳得有些不自然:“要不……我睡床上?”沈星遥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着他半边脸,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可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你睡床。”她小声说,撑着手要爬起来,“我——”“一起。”卫铮打断她。沈星遥愣住了。卫铮别开目光,看向窗户:“床不小。”沈星遥张了张嘴,想说“不小也不够两个人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看着他故作镇定地望着窗外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她很小声地说:“那你……不许乱动。”卫铮的目光从窗户上移回来,落在她脸上。“好。”他说。沈星遥从他身上爬下来,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扶着桌角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床确实不小。可也不大。她躺进去,缩在最里面,背对着外头,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卫铮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走到床边。床板响了一声,他躺下来了。床太小了,他躺上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隔着被子传过来,暖烘烘的。沈星遥闭着眼睛,一动不敢动。卫铮也没动。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细细的,轻轻的。过了很久,久到沈星遥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开口了。“遥遥。”她没应。“我知道你没睡。”沈星遥咬了咬嘴唇,还是没应。卫铮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她的背对着他,瘦瘦小小的,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虾。他看着她的背,看了很久。“我有话跟你说。”他说。沈星遥没动,可她的呼吸变轻了。她在听。卫铮深吸了一口气。“那日晚上,在书房外头,我和赵远说的话,你听见了。”沈星遥的身子微微一僵。“你听见我说,我早就知道你是庶女。你听见我说,这件事要瞒下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顿了顿,“可你没听见前头的话。”沈星遥的手指攥紧了被角。“赵远问我,要不要禀报皇上。欺君之罪,侯府担不起。”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夜风穿过窗缝,“我说,禀报皇上,然后呢?你想让她死?”沈星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我不想让你死。”卫铮的声音越来越轻,“从洞房那晚起,就不想。”他伸出手,轻轻落在她肩上。她的肩膀在抖,很轻很轻的抖,和那晚洞房里一模一样。“转过来。”他说。沈星遥没动。卫铮的手从她肩上移开,握住她的手臂,轻轻把她翻过来。她红着眼眶,眼泪还挂在腮边,亮晶晶的,像那晚洞房里一样。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看着他,没有躲开。卫铮看着她,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清透得像山涧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