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问她愿不愿意,没人在意她怕不怕。嫡母周氏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她的嫡姐沈云云,那个她从未见过几面的、高高在上的嫡姐,昨夜翻墙跟人跑了,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去闯荡江湖,说婚姻之事她要自己做主。她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推到她头上。沈星遥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帐子外头还黑着。“夫人醒了?”彩怡的声音隔着帐子传进来。“嗯。”帐子被掀开,彩怡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夫人,今儿回门,得早些起。奴婢给您梳洗。”沈星遥坐起来,由着彩怡给她穿衣梳头。衣裳是新做的,水红色的褙子,料子软得像云彩,绣着缠枝花纹。彩怡说是侯爷吩咐针线房赶的,连着赶了三天。首饰也是新的,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沉甸甸的,压在发髻上。彩怡又给她戴上一对红宝石耳坠,在她耳边晃了晃,亮闪闪的。“夫人真好看。”彩怡退后两步,打量着她,满意地点头。沈星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腮边鼓鼓的,白白嫩嫩的。可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和这身鲜亮的衣裳格格不入。彩怡蹲下来,给她整理裙摆,嘴里念叨着:“夫人别紧张,回门就是走个过场。侯爷陪着您去。”替嫁庶女vs暗爽侯爷21沈星遥没说话。彩怡抬起头,看见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指节泛白。“夫人?”沈星遥回过神,扯了扯嘴角:“没事。”彩怡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夫人这哪是紧张,这分明是怕。可她在怕什么呢?回自己娘家,有什么好怕的?彩怡想不明白,但她没问。马车在侯府门口等着。黑漆齐头平顶的马车,两匹马拉着,车帘是大红的,绣着富贵牡丹。车顶上垂着流苏,风一吹,晃晃悠悠的。沈星遥站在台阶上,看见那辆马车,脚步顿了顿。然后她看见卫铮。他站在马车旁边,一身玄色的衣裳,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看见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很快,快得沈星遥以为自己看错了。她低下头,快步走过去。彩怡扶着她上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垫子,软得人往下陷。沈星遥坐进去,缩在最里头,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车帘掀开,卫铮上来了。他在她对面坐下。车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差点碰在一起。沈星遥把腿往回收了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摆。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车厢微微晃动。沈星遥攥着袖口,手心开始冒汗。沈府。她要回沈府了。她想起那间祠堂,想起那棵青苔,想起那三戒尺。手心那道伤已经好了,可此刻忽然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咬着唇,把那股子害怕压下去。不能露馅。她现在不是沈星遥,是沈云云。是沈侍郎的嫡女,是镇北侯的夫人。沈鸿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府里上下都串通好了,没人会戳穿她。没人会在意她是谁。她只是……替嫡姐坐在花轿里的一个替死鬼。马车拐进一条巷子,沈星遥的心提了起来。快到了。彩怡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轻声道:“夫人,别紧张。有侯爷在呢。”沈星遥没说话。有他在又怎样?他来,不过是因为回门的规矩。新婿携新妇回门,是礼数,是体面。他给她做这些,不过是因为她顶着他夫人的名头。不是因为她。从来都不是因为她。彩怡看着她攥紧的手指,心疼得不行。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夫人,奴婢给您讲个笑话吧?昨儿赵远跟奴婢说——”马车停了。彩怡的话卡在喉咙里。沈星遥的心猛地沉下去。到了。沈府坐落在长乐坊,三进的院子,门楣上悬着“沈府”二字,黑漆金字,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大门关着。两扇黑漆大门,紧紧合着,门环垂在那儿,纹丝不动。彩怡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回头看了看卫铮。卫铮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彩怡咬了咬牙,跳下马车。她走到沈府门前,抬手叩门。“笃笃笃——”三声。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