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狂风呼啸,卷动尘埃。所有跪着的人,都僵住了,连头都不敢抬。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态、如此直白、如此疯狂又偏执的帝王。他将自己的软肋和逆鳞,血淋淋地剖开,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用最激烈的方式宣告。动她,就是与他为敌,与整个皇权为敌,不死不休!燕卿云说完,不再看底下噤若寒蝉的众人。他转过身。方才所有的暴戾、冰冷、偏执,在转身面对沈星遥的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和亲公主vs偏执帝王32他收剑入鞘,动作干脆利落。然后,向前一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捧着凤印,有些颤抖的手。他的手很暖,包裹住她的冰凉。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尚未褪去的震惊、惶惑,还有一丝水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上了她的唇。不是浅尝辄止的礼节性触碰,而是一个带着安抚宣誓和无限眷恋的吻。风,似乎在这一刻小了些。就在他的唇离开她唇瓣的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厚重的云层,一缕金灿灿的阳光笔直地穿透云隙,精准地笼罩在了高台之上相拥的帝后二人身上!紧接着,云层快速散开,湛蓝的天空重新显露,阳光普照,方才那诡异的狂风也彻底停歇,只剩下一片暖融的秋日晴光。天,放晴了。而且,晴得如此彻底,如此耀眼,仿佛刚才那阵阴风乌云,只是一场幻觉。燕卿云缓缓松开沈星遥,抬起头,瞥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脸色煞白的大祭司。大祭司浑身一颤,在帝王那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的目光下,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猛地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某种恐惧而变调:“天……天降祥瑞!风停云散,日照凤仪!此乃大吉之兆!陛下与皇后娘娘,乃天命所归!天佑大昭!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他喊得声嘶力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谄媚。底下那些还跪着的大臣们,面面相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措手不及。天象……真的变了?难道刚才真是……考验?还是……帝王之怒,连上天都退避?无论心里怎么想,此时此刻,谁还敢有半句异议?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高呼出声:“天佑大昭!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紧接着,呼声如海浪般层层叠叠涌起,响彻整个祭坛,直冲云霄:“天佑大昭!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燕卿云牵着沈星遥的手,面向下方山呼海拜的人群,面容平静,眼神深邃。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宛若神祇。沈星遥站在他身边,手中的凤印沉甸甸的,心却奇异地安定了下来。她侧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挺拔坚毅的侧影,想起他刚才那些惊世骇俗却又字字砸在她心上的话。原来,他做这一切,真的都是为了她。不是为了补偿,不是为了利用,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他眼里看到的,就只是她。眼眶有些发涩,她用力眨了眨眼,将泪意逼了回去。然后,学着身边人的样子,挺直了脊背,面向她的臣民,露出了一个端庄而平静的微笑。大典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流程顺利得不可思议。再无人敢提半句异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恭敬和顺从。当晚,宫中大宴。沈星遥换下了沉重的礼服,穿着一身稍显轻便但依旧华贵的宫装,与燕卿云并肩坐在最高的主位上。接受百官命妇的朝贺,接受各国使节的恭维。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有擅舞的宗室女子献上胡旋舞,身姿翩跹;有乐师奏起喜庆的乐章;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沈星遥端着酒杯,小口抿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总是飘向身边那个正在与安太师低声说话的男人。和亲公主vs偏执帝王33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隔着喧闹的宴席,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转了回去,继续与太师交谈,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温暖从指尖传递过来。沈星遥低下头,唇角微弯。宴席散去,已是深夜。回到布置一新的属于皇后的坤宁宫,没错,燕卿云坚持将皇后寝宫设在离乾元宫最近的宫殿,并亲自改了宫名,沈星遥终于卸下了一身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