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字字句句都是枷锁,既是说给她听,更是说给自己听。说到后来,声音渐低,因为怀里的温软身躯忽然安静得过分。他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地睁开了眼。只见沈星遥仰着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那双平日顾盼生辉的凤眼里,此刻竟蓄满了泪水,水光潋滟,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圈泛红,鼻尖也微微发红。一颗晶莹的泪珠,正沿着她精致的脸颊缓缓滑落。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谢珩呼吸一滞,心头没来由地慌乱了一下。“太后……”他喉头发紧。“你在凶我吗?”沈星遥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眼泪落得更凶了,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十五岁就进了这宫里,像个物件一样被抬进来,先帝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五年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可哪一个真正是我的?这寿康宫这么大,这么冷……我找点乐子,让自己不那么孤单,也不行吗?”她抬起泪眼,哀伤地看着他。“难道你也要我像那些殉葬的妃子一样,守着一块冰冷的牌位,在这深宫里守活寡,守到死吗?”说完,她用力推开他。她站起身,指着殿门的方向,声音颤抖。“你走!既然在你眼里,哀家就是个不知廉耻,荒淫失德的祸水,你何必还留在这里污了你的眼!你走啊!”她踉跄着回到床边,背对着他,肩膀耸动,压抑的啜泣声传来,那声音细细碎碎,却像针一样扎在谢珩心上。谢珩僵在原地,看着床上那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的纤细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失了神。方才那些义正辞严的礼法教条,此刻在她泪水和控诉面前,忽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有些残忍。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终是走上前,拿起她滑落在地上的那件月白外衫,动作笨拙盖在她身上。“臣……”他喉结滚动,声音艰涩,“臣言辞无状,顶撞太后,是臣之过。抱歉。”风情小太后vs古板摄政王10沈星遥慢慢止住哭泣,红着眼眶,转过身看他,眼里还噙着泪,鼻尖红红,看起来可怜又娇气。“暖被窝,被窝暖好了,哀家就原谅你。”谢珩身体一僵,暖被窝?这……这成何体统!见他犹豫,沈星遥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声音也更委屈了。“你不愿意?那好,让你弟弟来。”“臣,遵旨。”沈星遥这才抽了抽鼻子,往床里侧挪了挪,给他留出位置。谢珩僵硬地脱去靴子,和衣躺到了外侧。锦被冰凉,他一动不动,像块硬邦邦的石头。沈星遥却立刻贴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上他,将冰凉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侧,满足地喟叹一声。“唔……好暖和。”她像只找到热源的小猫,在他怀里蹭了蹭。谢珩全身僵硬,动也不敢动。“摄政王身上好热……”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手指却不安分地开始动作。一会儿摸摸他紧绷的手臂肌肉,一会儿戳戳他结实的胸膛,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心口那已经干涸的墨迹名字。“这里还写着我的名字呢。”谢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视身上四处点火的手指和紧贴的柔软身躯,努力放空思绪,心中默念着枯燥的经文。沈星遥似乎玩累了,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着了,谢珩才如释重负,又仿佛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极其小心地挪开她的手脚,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他站在床边,看着沈星遥熟睡中毫无防备的容颜,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还是替她掖好被角,才像逃离什么洪水猛兽般,迅速离开了寿康宫。摄政王府。马车在深夜的府门前停下,谢珩刚下车,便遇到了同样晚归的弟弟谢止。“兄长?怎么这么晚?”谢止有些意外,他这位兄长向来勤勉自律,作息规律。“宫中有些事务耽搁了。”谢珩言简意赅,脸色在夜色中看不太清。兄弟二人一同进门。谢家世代清流,一直是辅佐君王的忠臣,谢父是先帝太傅,家训森严,“克己复礼”、“忠君体国”、“慎独守心”这些字眼,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谢珩作为长子,更是被要求成为完美的楷模,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可今夜……卧房内,谢珩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寿康宫中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