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翠的怨气能形成鬼域。这口井里埋葬的,不止是一个少女的生命,还有她被碾碎的人格,被践踏的尊严,和永无止境的黑暗。慕昭站在她身侧,血眸中也少了几分平日的慵懒与戏谑,变得幽深而冰冷。他虽为鬼王,见惯生死与罪恶,但如此具体而微、发生在阳光下的残酷,依旧让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森寒。沈星遥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和胸腔里的怒火,走到小翠身边,缓缓蹲下身。“小翠姐,”“我带你回家。去见六婆婆。”阳间判官vs阴湿鬼王16一人两鬼,离开枯井鬼域,重返地面。夜色依旧浓重,村子沉浸在死寂的睡梦中。小翠站在井边,回头看了沈星遥一眼,那双恢复了清秀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更有决绝的恨意。“对不起,谢谢你们放我出来。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说完,她透明的魂体化作一道凄冷的白影,瞬间融入夜色,消失不见。慕昭下意识想追,却被沈星遥拉住了手腕。“她要去复仇。那些人,确实该死。但你是判官,维系阴阳秩序是你的职责之一。纵容厉鬼屠戮生灵,恐遭天谴反噬。你们人间,不是有‘警察’、‘法律’?”沈星遥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他,月光下她的脸庞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诮。“证据呢?我去报警,证据在哪里?小翠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那些参与过的人,他们会自己承认吗?警察会秉公处理吗?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死了就死了。这种渣滓,活在世上才是对‘秩序’最大的嘲讽。天谴?如果替天行道也要遭谴,那这天道,不信也罢。”慕昭血眸微动,不再多言。他本就是鬼王,并非卫道士。---接下来的几天,村子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先是村里几个七老八十、平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老人,接连在半夜暴毙,死状凄惨,像是被活活吓死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脖子。紧接着,几个游手好闲,名声不好的年轻后生也遭了殃,有的淹死在水缸里,有的吊死在自家房梁,还有一个……被发现时,下身一片血肉模糊。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夜里紧闭门窗,白天也不敢单独出门,空气中弥漫着猜疑和流言,都说这是小翠回来索命了!村长家更是风声鹤唳。村长本人吓得面如土色,晚上睡觉都要点着长明灯,身边放着桃木剑和符纸。这一夜,阴风惨惨。小翠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村长的床前。村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摔下床,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小翠!小翠姑娘!饶命啊!不关我的事啊!都是……都是你爹那个畜生!是他逼你的!我也是被迫的啊!”小翠面无表情,冰冷的手指扼向他的喉咙。就在此时,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出现在村长和小翠的脑海深处,是慕昭的千里传音。“给他一个选择。”“召集全村人,将你的事,原原本本,公之于众。否则,今夜便是他的死期,明日,屠尽全村与他有血缘关联者。”村长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濡,腥臊味弥漫开来。在绝对的死亡威胁和株连的恐惧下,他彻底崩溃了。“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說!别杀我!别杀我家人!”---阳间判官vs阴湿鬼王17然后,他们听到了一个让他们颠覆认知的真相。村长站在台上,面如死灰,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断断续续地,将小翠如何被其养父侵犯、如何被胁迫卖身、村里哪些人参与过、他如何撞见并同流合污、最后又如何为了封口将她卖给老光棍并抛尸枯井……所有肮脏的、隐藏在阳光下的罪恶,被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人群中一片哗然,惊惧、厌恶、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六婆也被人搀扶着来了,当她听到自己儿子是如何禽兽不如,听到自己可怜的小翠遭受了怎样的非人折磨后,老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直接瘫倒在地,昏死过去。沈星遥和慕昭站在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冷眼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