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确认景洛身份、将他带回帝宫的那一刻,他便彻查过景洛流落垃圾星的所有过往。垃圾星没有孩子,十几岁的半大少年在那里其实格外显眼。1至8岁、13至18岁的零碎轨迹都清晰可查。幼时挣扎求生、颠沛流离,少年时独自蛰伏、艰难立足,每一段经历都清清楚楚。可唯独8岁到13岁这5年,所有线索尽数断裂,像是被人生生抹去,查不到半点痕迹。那五年,是彻底的空白。殷临渊猜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不敢往最糟糕的方向揣测。他一直自我宽慰,或许是孩子刻意隐匿踪迹,才留下了这五年的空白。再加上后来景洛重伤失忆,这段无人知晓的过往便被彻底尘封。可此刻景洛混沌中的哭诉,字字句句撕开了所有假象。“我不是他们的孩子……我不认识他们……别打了……”破碎的呓语反复回响,真相已昭然若揭。那凭空消失的五年里,他们的阿洛根本不是在流浪求生,而是被极度仇视皇室的人抓住囚禁了。清楚垃圾星那片荒芜之地藏着孩子、还能认出他皇子身份的人,多半与当年重创景洛、将他弃于垃圾星的是同一伙人。可早在景洛被接回帝宫时,殷临渊就查清了这群幕后元凶,亲手宰了所有人。难道……还有漏网之鱼潜逃在外?两人不敢深想那五年的光景,他们的孩子受过怎样的酷刑,又熬过了多少个绝望的日夜。他们捧在心尖、倾尽余生去弥补去疼惜的孩子,在最该被呵护的年纪,被人肆意折辱。酸涩与悔恨几乎要将两人淹没。为了弄清究竟是什么刺激景洛触发创伤,二人重返了那晚出事的长廊。夜色依旧朦胧,长廊灯光明暗交错,两侧的灌木浓密幽深,晚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二人一步步重走景洛那晚走过的路,复刻他当时的视线与角度,细细排查每一处角落,终于在灌木丛最深处,看见了那个藏匿在阴影里的东西。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狗笼。只是匆匆一瞥,殷临渊同沈冽的面色骤然沉到谷底,眼里翻涌着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周身冷冽的威压沉沉压落,就连空气都仿佛冻滞凝固。二人一言未发,裹挟着化不开的戾气,沉默转身折返帝宫。此刻病床之上,景洛的状态还在持续恶化。医官面色凝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两位陛下,不能再注射镇静剂了!殿下的精神海本就受损严重,反复强效镇定会伤及脑神经的!”这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医疗干预的可能。他们再也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压制景洛的痛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过往的梦魇反复拉扯、肆意折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用体温为他撑起一点暖意,静静等待他熬过这场致命的精神崩溃。少年的挣扎愈发剧烈,单薄的身体不住抽搐,冷汗浸透了全身衣物。他陷在无边的噩梦里,被困在那五年绝望的囚笼中无法脱身。“别打了……你们真的认错人了……不要再关着我了……”“我不是他们的孩子……你们认错人了……放了我吧……”不知哭喊了多久,混沌的意识里,渐渐浮现出两道身影。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开始呼唤,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控诉。“阿爸……父亲……”“你们明明说过……不会再抛弃我了……”“明明答应我……再也不会放开我的手……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在……”他一遍遍质问,一遍遍哭喊,积攒了数年的委屈、恐惧与孤独彻底爆发。长久的哭喊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嗓子彻底哑透,发不出清晰的语调,只剩下破碎的气音与微弱的呜咽。极致的痛苦与失望席卷全身,他渐渐不再执着呼唤两位爸爸,心底的绝望层层叠加,最终化作带着戾气的咒骂,怨怼着所有缺席的人。骂声微弱破碎,更像是自我崩溃的宣泄。待戾气散尽,极致的虚弱与无助再次将他包裹,他干涩的唇瓣轻轻翕动,换了一个名字。“顾深……”“你也不在……”“你明明说过……会陪着我一辈子的……不会丢下我……”“都是骗人的……全都不在……”那句终身陪伴的诺言,是他潜意识里为数不多的暖意与寄托,可此刻在绝境梦魇中,依旧是空无一人的虚妄。这场痛苦的精神折磨,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天光微亮,透过窗棂洒进微凉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