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麻木地向前推移,每一秒都是煎熬。皇室秘书长陆云看着眼前昔日威震星海、撑起整个帝国的帝王,如今脊背微塌、狼狈憔悴,心底满是酸涩。他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殷临渊面前,这份文件,关乎一个几乎被众人遗忘的名字:陈屿。“陛下,曾被小殿下顶替身份的陈屿,近日收到了一条匿名简讯,来自……替身先生。”殷临渊猛地抬头,眼底猩红,“内容是什么?”“殿下请陈屿帮忙,将自己存在陈屿名下的巨额资金,全额捐赠给了星际孤儿院。”陆云停顿一瞬,念出了那句让两位陛下破防的话,“殿下说,帮帮那些孩子,就当是帮帮曾经的自己。”殷临渊骤然哽咽,酸涩的痛感直冲眼底。这是两个月以来,他们得到的唯一线索。洛七的登录ip做了处理,是伪造的,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他们不知他们的孩子身在何方,不知他正历经何种苦难,但这条线索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他们的小景洛还活着!我叫李七七第五星系,荒砾星。这里是整片帝国最边缘、最贫瘠的废土。放眼望去,只剩无边戈壁碎石,寸草难生、毫无价值。没有矿产资源,没有观光景致,连官方都懒得在这里多设一个办事站点。留在这颗星球的人,大多是走投无路的底层。但凡有点本事、有点胆量的年轻人,早已拼尽全力逃离这片荒芜。永恒的灰蒙蒙天空笼罩四野,但这不是污染所致,只是因为这里距离恒星太过遥远。阳光跋涉亿万光年抵达此处,早已耗尽所有温热与明亮,只剩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天刚蒙蒙亮,天光晦暗微弱。洛七,如今的名字是李七七。他挤在拥挤的公交里,随着颠簸的车身晃晃悠悠,最后借着人流的推力,勉强从车门缝隙钻了下来。车厢内混杂着汗水、廉价香水和早餐的刺鼻味道,闷得人胃里翻涌,险些干呕。偏远行星比不上首都星,悬浮车都没有几辆,这种复古的地面公交反而更普及。他在荒砾星,已经隐姓埋名住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前,他带着一张黑市高价买来的伪造基因报告,踏上了这颗无人问津的废星。他精心挑选了“李七七”的人生。自幼失踪、父亲已逝、爸爸失踪,身世空白、无依无靠。唯一的亲人是一位神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老奶奶。老人年迈痴呆,靠着微薄的政府救济和邻里帮扶活着,根本记不清孙儿的真切模样。初见李奶奶的那天,他来到老旧的屋前,拉住老人布满褶皱的枯手,声音沙哑却笃定,“奶奶,我是七七,我回来了。”老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定定望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最终,苍老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发丝,语气带着绵长的惦念:“七七,你瘦了。”那一刻,洛七的喉咙堵住,酸涩感灌满胸腔。老人信了,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信了。荒砾星的派出所管理松散,辖区狭小,邻里彼此熟识,人人都可怜孤苦无依的李奶奶,更同情她失踪多年的孙儿。民警拿着他的指纹、虹膜比对档案,顺利通过核验。唯独人像比对这一关,洛七正暗自焦灼,想着如何拖延蒙混,身旁的李奶奶忽然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身子软软往椅子上倒去。“七七……奶奶心口疼……”场面瞬间混乱,人们忙着叫救护车,再也无人顾及补拍人像的事。就这样,他顺利拿到了全新的公民身份。十九岁,荒砾星本地人,李七七。证件照片一栏永久空白,备注着:待补拍。他永远不会去补拍的。荒砾星的咖啡店,从来没有真正的咖啡。这里的人买不起昂贵的奢侈品,店里售卖的,只是当地一种植物根茎磨粉冲泡的荒根饮。味道微苦,裹挟着浓重的土腥味,是属于这片废土独有的苦涩。洛七的工作,就是日复一日地舀粉、冲泡、添加廉价增味剂。深棕色的宽大围裙裹住他单薄的身子,愈发衬得他骨瘦如柴,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店主林老板心善宽厚,见他过分消瘦,无依无靠,每日午休都会悄悄多给他一份营养剂,从不多问缘由,只说是员工福利。平淡的日子日复一日。清晨挤上闷热拥挤的公交上班,中午靠着营养剂饱腹,傍晚踏着灰蒙蒙的暮色归家。李奶奶的老宅坐落在小镇最东边的山坡上,墙皮斑驳脱落,老旧破败。院子里长着一棵不知名的灰绿色老树,夜风掠过,枝叶哗啦啦作响,像是无人倾听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