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66章（第1页）

他就像只炸毛的小兽，竖起所有尖刺保护自己。白日里尚且能强撑着故作顽劣，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幼崽心底的恐惧便再也掩饰不住。待所有人睡去，小小的身影便会悄悄挪动，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蜷缩到冰冷坚硬的床底深处。狭小昏暗的角落，反而能让他感受到安全感。殷临渊不只一次将蜷缩的幼崽从床底拽上来，但治标不治本。这位执掌万千星域、一言定人生死的帝国帝王，终是放下了所有威严，拿出了这辈子全部的耐心与温柔，日复一日地陪伴、引导和安抚他的孩子。整整两个月，殷临渊步步为营，一点点敲开了幼崽紧闭的心扉。他陪在洛七身边，用温和的语气一遍遍告诉他，自己是他血脉相连的父亲。父亲这个身份，意味着守护、担当与无条件的偏爱，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他一点点教洛七理解何为父子亲情，让懵懂又戒备的小家伙慢慢明白，血脉至亲的守护，从来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殷临渊亲自陪着他用餐，看着他尝试新鲜美食，温柔告知他，父亲准备的食物，尽可放心食用；他亲手为小家伙挑选柔软舒适的衣服，耐心劝说，父亲送来的衣物，只管安心穿上；他守在寝宫之中，轻声安抚，那张宽大温暖的床，本就是属于他的归宿，只管安心躺卧，不必躲藏。一遍又一遍的叮嘱，一次又一次的陪伴，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待，慢慢瓦解了洛七心中根深蒂固的恐惧。起初小家伙还是半信半疑，尝试着触碰美食，试探着穿上新衣，怯生生地躺在床榻之上。每一次小小的改变，都让殷临渊倍感欣慰。除此之外，殷临渊还每日耐心地向他灌输身份认知，一遍遍告诉他，他是帝国最正统的皇子，是身份尊贵、受万人敬仰的殿下。这个概念对于在垃圾星挣扎求生的洛七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虚幻。他起初全然不信，只当又是哄骗自己的说辞。可在殷临渊日复一日的重复、身边宫人恭敬的礼遇、衣食住行全方位的优待之下，他才渐渐放下疑虑，勉强接受了“皇子”这个全新的身份。这两个月的时光，在外人看来是帝王耗费心神陪伴亲子，可只有殷临渊自己清楚，这段日子他过得何其煎熬痛苦。在寻回孩子之前，他曾无数次在深夜畅想重逢的画面。他设想过，自己的孩子即便流落在民间，也会被普通人家温柔照料，拥有简单的快乐，心性纯良安稳。可残酷的现实，将他所有美好的幻想击得粉碎。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生骨肉，竟然被人恶意丢弃在垃圾星。后续宫中医官全面检查幼崽身体时，更是查出了触目惊心的真相，洛七的精神力腺腔，是被人为破坏的。医官直言这简直是天大的奇迹，幼小的孩童，精神力腺腔遭受如此重创，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可洛七不仅顽强地活了下来，还在垃圾星那种炼狱一般的环境里，挣扎着熬过了一年又一年。垃圾星是什么地方？那是帝国专门流放重刑犯的绝境，满地垃圾，恶徒横行，暴力与厮杀是日常，那里从来都没有过孩子。一想到自己的孩子，竟然在那样一片黑暗绝望的土地上长大，殷临渊心中的怒火与愧疚便翻涌不止。长期的恶劣环境让洛七的身体孱弱不堪，就连五感也变得格外迟钝，可偏偏骨子里的警惕重到极致。面对这样一个满身伤痕、戒备滔天的孩子，殷临渊倾尽毕生温柔与耐心，一点点磨去他身上的戾气，消解他心中的不安。时间一天天流逝，两个月的破冰之路走到尽头，变化悄然发生在洛七身上。他不再偷窃物件，不再满口谎言，也不再固执地防备殷临渊。面对精致的膳食，他会坦然拿起餐具进食；面对旁人善意的靠近，他不再惊慌躲闪；夜晚来临，他会乖乖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安然入眠。曾经浑身是刺、顽劣狡黠的小兽，慢慢收起尖刺。在殷临渊日复一日的呵护之下，他变得温顺乖巧，言行举止也开始慢慢贴合皇子的身份。后来沈冽深入进宫遇见洛七时，他已经是个性情柔顺的乖巧皇子了。殷临渊望着眼前已然蜕变的幼崽，这一路的艰难与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岁月流转，当初那个瘦小落魄、顽劣多疑的幼崽，已然长成如今这般温润明媚的模样，安稳地陪在自己身边。殷临渊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熟睡的洛七身上。过往的苦难已逝，往后余生，他会拼尽一切，护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再也不让他沾染半分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