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躲在殷临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左右张望,往日就精神不稳定的暴君,此刻似乎更癫了。争执越来越激烈,两人的声调不断拔高,紧绷的气氛就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下一秒,两人竟直接动起手来。洛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两位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会当场大打出手。眼下正是绝佳机会!他悄悄挪动脚步,一点点朝着侧门方向溜去。三步、五步……打斗中的两人全然没有察觉。洛七不再犹豫,拔腿朝着侧门狂奔,自由仿佛触手可及。可就在这时,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伸来,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与肩膀。奔跑的势头戛然而止,洛七身体前倾,再也动弹不得。“放开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松手。洛七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哗啦一阵响,他衣兜里的物件尽数掉落,金币、宝石、玉坠滚落一地,在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殷临渊看着满地金银,又看看手忙脚乱捡东西的幼崽,又气又无奈,“你是属仓鼠的吗?”沈冽眸光一暗,欲言又止。不等他开口,殷临渊抢先出声,“你别问了,他在垃圾星长大的!”沈冽的呼吸猛地一滞,足足停顿数秒,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抚摸洛七的头发,指尖悬在半空,最终还是默默收了回去。这场出逃闹剧就此落幕。洛七手上的伤被包扎好后,被两人送回了寝宫。柔软的大床微微下陷,他乖乖坐在床沿,双手依旧护着口袋里刚捡回来的财物。殷临渊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温柔又恳切:“阿洛,别再想着跑了,好不好?”“若是爸爸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全都可以改。”洛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你待我很好,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爸爸。可他不能。他只是一个冒牌货,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老妖怪夜逃风波的第二天,殷临渊便特意派人将洛七殿宇内的一间空房,改造成了首饰室。洛七推门而入时,只觉眼前流光溢彩,像是一头闯进了缀满星辰的秘境。房间其实不算小,却被各式珍宝装点得满满当当,冠冕、项链、胸针、手镯、耳饰依次排开,金属冷光交织着宝石璀璨的光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洛七呆呆站在门口,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在贫瘠混乱的垃圾星,他见过最贵重的物件,不过是一枚被丢弃在垃圾堆里的银戒指。当初捡来转手,足足换了一个月的营养剂,这就让他高兴很久。可眼前这些珍宝,随便挑出一件,都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了。洛七双眼亮晶晶的,像点亮了两盏小灯。接下来一连数日,这间首饰室成了他最常光顾的地方。晨起、午间、睡前,总要进来打量一番。有一回甚至半夜梦醒,他赤着双脚就跑过来,确认所有首饰完好无损才安心回去,活像只小心翼翼守护宝藏的小兽。纠结几日后,洛七终于按捺不住,主动找到了殷临渊。“爸爸,这些首饰里,哪一件最值钱呀?”殷临渊闻言,耐心给他讲解:“最有价值的当属那顶皇冠,历史底蕴无可估量,其次是黄钻项链……”洛七边听边狂点头。几天后,宫内侍从们全都惊呆了。原本精心布置、宛如艺术展馆的首饰室,彻底变了模样。造型精巧的项链、耳饰、戒指,全都卷成一团,层层堆叠,碰撞出叮叮当当的轻响。整间屋子从精致展馆,硬生生变成了堆放货物的仓库。所有首饰都被压缩到最小体积,尽数装进便于携带的容器中。殷临渊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孩子显然不在意首饰有多精美,心底那点想要逃跑的念头,更是半点没有打消。另一边,自那晚与洛七相认之后,沈冽整整七天没有露面。不是不想见,而是根本不敢。其实那日抱紧幼崽时,他便察觉到异样,洛七身形单薄得过分,抱在怀里轻飘飘的,仿佛一捆干柴。明明已是十八岁的年纪,但看身形与神态,却像只有十四五岁的孩童。殷临渊和他说,他的孩子是在垃圾星长大的,一想到这些,沈冽就疼得喘不过气。垃圾星,那是帝国人人避之不及的三不管地带,是流放重犯的绝境。没有秩序,没有温饱,更没有孩子。难以想象,一个刚满一岁的孩子,在那样残酷的环境里,是如何挣扎着活到现在的。他紧闭门窗,独自陷在黑暗里,任由内疚、痛苦等所有的负面情绪肆意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