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泗州府衙常因钱财判冤假错案,于是他二人偷偷潜入府衙,审了卷宗,最后将那些错案凶手,一连串地绑了,扔在府衙门口。州府出门时,但见一张白幅从天而降,落在自己脸上,上面写着:天理昭昭。州府随后便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再不敢敛收银两。这阎王判官的名声也起来了。倘若这样的侠义之士不过是丁等,而自己假借宣宁四侠的名声,也堪堪为丙,那甲与乙,恐怕就只能是三山五岳这样的门派了。秦济笑道:“我从宣宁府来,名头就算了,不值一提。大家来这,也不是为了名头。”阎王犹不甘心,还要再问,那书生却轻轻碰了一下他,微笑道:“兄台说的是,简盟主给我们分甲乙丙等,也不过是为了登记方便,却不是当真说我们就是丁等了。”秦济点头说:“行侠义之事,无甚名声之分。”几人见了礼,正要转身别过。这时却听门口一道声音:“说了你不能进,就是不能进!”那判官愣了一下,循声望去。秦济也跟着看。原本笑模笑样给秦济登记的弟子,如今却满脸不耐烦。在他面前,一人须发皆白,走路也摇摇摆摆。微笑道:“阿弥陀佛,这是老衲拜帖,怎么就不能进?”弟子嘶了一声,刚要说话,却被同伴轻轻一拉,道:“行予,不可对大师无礼。”然后双手合十:“见过大师,承蒙大师远道而来,只是来拜会的人实在太多,我们恐怕没有多余的客房。”他微笑道:“要是大师不嫌弃,明日赏宝时,我请大师上座。只是恐怕不能宿在客房了。”阎王啧了一声,径直走了几步,判官却没拉住。阎王粗声粗气:“明日赏宝时——明日你还会叫他进来吗?你们二人,这老和尚年纪这样大,你叫他去哪里住?”行予心直口快,道:“什么老和尚?你看谁家的老和尚还有头发?!摆明了是骗吃骗喝!再说了,关你什么事?”那弟子又喝他:“行予!”阎王还欲再说,那弟子已经回过身,道:“大师,请回吧。”说着,便坐下,再不搭理。秦济不动声色看着,和尚有头发,确实不大合理。只听他叹了口气,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转身往外走。秦济忽道:“大师且慢。”和尚转过身来,秦济快走两步,到他面前:“不知大师法号如何?”和尚谦道:“法号无戒。”秦济笑道:“原来是无戒大师。”阎王嗤笑了一声,道:“小子,你识得他?我都不曾听过。”秦济不理他,状似好奇:“不知大师为何来此?”无戒大师眉目温和,微笑道:“听闻简盟主于佛道亦有钻研,想来与他探讨。”秦济笑道:“原来如此!”他半侧身子,拾起桌上那张拜帖,上面确有无戒二字。秦济微笑道:“两位小兄弟,你家盟主尊佛敬佛,要是少林的人来了,怕一定是甲等吧?”那弟子冷冷看着他。秦济道:“虽然这位无戒大师同少林没什么干系,但我确实听过他的名声。”他笑道:“你可知无戒大师为何法号无戒?”行予年轻气盛,不耐烦道:“与我何干?”另一人觑他一眼,转头道:“请讲。”秦济道:“人家说,佛门子弟当有戒规、戒律、戒心,但实际上佛门也有一种说法,叫: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许多人知晓戒律,剃度出家,便以为此为佛法。但实际上呢?照旧被五色、五音,以及五味困扰,无法遵守戒律。”行予听得头昏脑胀,秦济话音一转,道:“这位无戒大师不曾剃掉头发,但他却照旧能遵守戒律。想必是更厉害的人了。实在是佛法于心,不在行。”秦济道:“你们想想,有这样的大师能与你们盟主论道,你们盟主于佛理上,是不是能更通一层?”行予年纪小,脸上露出一点犹豫。那阎王也跟着若有所悟,“好像有些道理。”唯有那位判官,似笑非笑。他们在这里呆久了,便有许多人偷偷看过来。甚至还有人要围上。后面要递拜帖的人挤成一条小河,纷纷不耐烦道:“怎么回事,简盟主到底要不要进?”场面越来越乱,那简家弟子啧了一声,道:“大师请进。”说着,挑挑拣拣,秦济挡在无戒面前,能见到他找了一块刻着丁的木牌。无戒双手合十,秦济却抢先一步,将那木牌夺了过来,然后毕恭毕敬,将牌子交到无戒手中。行予嘟囔道:“这大师当真这样有名吗?怎么不曾听盟主说过。”无戒接过牌子,转过来,发现是一个丙。秦济朝他微微笑了一下,转过身,同判官一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