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终于从她的脸上落下去,变得一片暗淡:“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她要吃了所有人。”安歌道:“秦帮主,你说是不是很好笑?得到有极时,我们想用它救人。可尝到吃人的甜头后,人就不会舍近求远。”“所以我离开了。我曾经很想和她一起离开,但是到了最后,离开九折峰的只有我一个人。”秦济定定看她:“你带走了有极?”安歌微笑道:“我和别人不同,我的心脉先天便有残缺,本来也活不久的。让这本心法和我一起离开,似乎也不差。”秦济道:“那你带走心法,她知道吗?”安歌目色一怔,半晌,才道:“也许吧,但可能对她来说,反倒是好事。”毕竟将有极带走,便再也不会有人与灵夫人抢夺。安歌拿起桌上那杯茶,茶已凉了,她摩挲杯沿,却始终未喝。安歌道:“今年年初,我发现有人正在找我,我却不知道他是谁。我只好叫秦帮主帮忙送镖,也可引蛇出洞。”秦济慢慢点头:“你那棺里空无一物,也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抢。”安歌漫不经心:“是。”秦济看她半晌,忽道:“你杀赵越,其实也是为了灵夫人。”安歌微微一怔,秦济一字一顿:“杀了赵越,这世上除了灵夫人,就再没人知道有极的存在了。而你是她姐姐,你永远不会害她。”安歌目色闪了闪,好一会儿,才淡淡道:“秦帮主果然聪明。”秦济点了点头,冷道:“既然如此,你我两清。你的镖只是个幌子,我也没必要送上九折峰。之前收的银两,我会退给你。”安歌道:“钱是给你的,秦帮主不必还。”她笑了笑:“但是两清也没有两清。”秦济微微一愣:“什么意思?”两人中间放着两盏茶,如今却已经凉了。安歌道:“因为我确实也需要秦帮主帮忙,将这东西送上九折峰。”秦济静静地看着她。安歌道:“那棺上有一幅画,对吗?”轻轻叹了口气:“那是我画的,幼时我和灵均走过九折峰每一寸山峰,便记下其间每一处景色。而这棺材,也是我小时候说过,倘若有一天我当真死了,便要她用这样的棺材为我安葬。这些讯息她一看便知。”安歌叹了口气:“秦帮主,你验镖时一定没有仔细看,那幅画的第三峰上有两个女孩。因为我曾经与她约好要在第三峰相见,然后我们一同离开。而我离开九折峰时,也是从第三峰下山。若你能将这镖送到九折峰,这些讯息,她一看便知。”秦济看着她,半晌,道:“当年她不同你走,你觉得她现在会愿意吗?”放下茶杯,安歌道:“她愿不愿意是她的事,但是送镖与否,这就是你的事。”秦济无话可说,偏过视线。好一会儿,安歌才道:“我听说简盟主将这棺材拿走了。”秦济说:“是。”安歌叹一口气:“我若要你把这棺材拿回来,确实有些为难人。只是那棺里有一个东西,不得不劳烦秦帮主跑一趟。”她慢慢道:“无极宫令。”话音落在地上,秦济却不说话了,两人四目相对。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说:“你拿走心法,也许是灵夫人有意默许。但你若同样拿走了无极宫令,灵夫人却不可能不知道。”秦济道:“赵越说你曾经不告而别,就是因为当时无极宫的人在找你,是不是?”秦济又道:“你说你用有极救的第二个人是你自己,也就是说——你也没有忍住,翻阅了这门心法。”“所以,你才能躲过无极宫追捕。而正巧这些年简照生对魔教赶尽杀绝,无极宫人大多回到九折峰,再没有人找你,才叫你发现赵越踪影。若我当真能将这镖送上九折峰,你便是叫灵夫人做一个选择,要么,选无极宫令,继续做无极宫主。要么,到第三峰,与你一起离开。”安歌微笑道:“是我小看秦帮主。”“不管她选哪一个,也都无所谓。她继续做无极宫主,赵越已死,她逍遥自在。她若随你走,她武功盛极,天下怕无敌手。”秦济冷冷道:“赵越曾经说你爱做黄雀,现在一看果然如此。”安歌摇了摇头,道:“错了。”她话音一转,却问秦济:“你有没有想过,无极宫为什么式微?”秦济讥嘲道:“自然是多亏了简盟主。”“但灵夫人分明知道有极心法,又为何不下九折峰?”秦济愣了一下,下一刻,他忽然抬头,定定看着安歌。安歌微笑道:“因为那本有极心法,我当时给灵均时,就只有一半。”她叹了口气:“不必这样看我,若你也在无极宫里长大,也会明白这么做的道理。有极练不到全部,自然无法真的做到万物归一。待她看到这幅画,便会知道是我要见她。她若选宫令,我自会离开,再无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