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临风说:“既然如此,就叨扰了。”赵越眉峰一缓,喊来一位侍女,喜道:“快去给几位收拾别院。”几人纷纷拜过,转身跟着侍女走了。一路路过回廊别院,有个戏班子正收整东西,身上背一杆大旗,往府外走去。秦济目送他们离开,小声道:“早知道这赵越爱听戏,混进戏班子里估计也行。”简其修静静听着,心想:他怎么总有这样多旁门左道?好像这天底下,就没有事能叫他烦扰了。忽然觉得有人在拽自己,还未回头,便听见秦济压低声音:“亥时三刻,先查外院,怎么样?”简其修答非所问:“我们两个吗?”秦济微微一怔,不过是搜寻院子,是不是他们两个,又有什么干系?但他还是道:“外院太大,我们两个轻功最好,适合速战速决。”秦济讲话时,为了不叫人听见,和他贴得很近。秦济见他不回答,又继续拉他,故意道:“你说过要帮我的,可不能再反悔。”简其修回过神来,说:“嗯。”陡然加快速度,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微微拉开。再往前走,院中草木扶疏,风吹动时,便有簌簌响声。秦济不动声色打量,依赵越的性格,是不可能将棺材放在外面的,否则太过显然。因此,必然有密道、密室一类的东西。他同简其修今夜探过,也能将赵府夜中的巡防布置摸得八九不离十。而且……若是事情败露,也能找到条逃跑的路。不至于将性命丢在这里。只是他心中慢慢升起疑窦,一路走来,赵府侍女、家丁,甚至唱戏的戏班子,几乎人来人往。丘杌崖上,工坊已经足够安全了,但是丘墟如非必要,几乎不叫人上山,若赵越从不避人,那庐州那些失踪的小孩,又被他关在哪里呢?要表白了。====================生根(二)临到黄昏,赵越设宴款待。赵越自己大概是川蜀出身,饭菜一概辣些,辣中又带着一点苦味,尝起来舌头发麻。秦济不挑食,勉强吃了。简其修挟菜尝过,便只肯吃些冷盘,或者抿一口甜汤。两个人坐得稍远,秦济见没人注意他们,便把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换到简其修面前,那是一盘豆腐,极清极嫩,几乎入口即化。秦济道:“吃这个罢。”简其修这才动筷,慢慢吃起来。秦济叹了口气,心道:真是大少爷。酒过三巡时,赵夫人也来了,同赵越一起坐着。前面戏班唱过几轮,但听赵夫人轻声道:“叫他们下去罢,实在太吵!”赵越眼神不肯离她一瞬,随意挥挥手,戏班便停了。班主将大门合上。几杯酒下肚,赵越说话声音也高了起来。他大笑道:“三娘,我真高兴。”再没戏班子吵吵嚷嚷,他声音几乎响彻整个内堂。赵夫人嗔他:“这么多人在呢。”却也还是任他搂着。赵越摇了摇头,他面向左临风,道:“说起来,你我还算本家呢!”左临风称自己姓赵,可不就是与赵越同姓。左临风笑道:“那我认员外做大哥。”又一杯酒下肚,赵越叹了口气,道:“还是神医医术高超,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三娘这样有精神。”左临风登时谦道:“哪里哪里,只是夫人生来心脉不足,还是要先补气。”一阵斟酒的声音,竟然是赵夫人自己斟了酒,自己喝了。赵越连忙要将酒杯夺过来,道:“三娘,你身体不好,不要喝。”赵夫人微微一笑,道:“无妨。”对视时,两个人浓情蜜意,教人酸掉牙齿。秦济嗤笑一声,小声道:“我原本以为,越长老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如今一看,他倒像个情种了。”转眼间,简其修几乎将那盘豆腐挟光了。秦济连忙道:“给我留些!”简其修便停下筷子,轻轻将盘子向他那边递了递。酒喝过几轮,赵越似乎有些醉了,靠在赵夫人身上,忽然道:“诸位可知,我夫人这病是如何得的?”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阿瑶微微一笑:“姐姐不是先天心脉不足吗?”赵越道:“是也不是。一开始时,三娘身体虽弱,却不至于到如今这样疲惫。十年前,我还是一介书生时,被人骗了全部身家,是三娘救了我。”他叹了口气,道:“那时我无处可去,只好拜入万卷书生门下……”又听他道:“几位可能不知,那书生门下常有恃强凌弱之事,我被他们抢了家当,又逐出门去,不得不流落街头,甚至生了一场大病。”赵阿瑶笑道:“如今员外可是家财万贯。”赵越眯起眼睛,几乎要飘飘然了:“是了,所以说,风水轮流转。”赵越一挥衣袖,道:“不提也罢,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