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药。”简其修瞥了他一眼,那双眼很冷,好像被一只浸在水里的幽魂盯住。弟子下意识缩头。简其修说:“我自己进去找吧,回来再向安叔讲明。”说着,要往里走。弟子慌忙拦住他:“简堂主,就算您拿药,也要口令。”“什么口令。”“盟主口令。”“盟主的话,难道不算口令?”弟子左右为难,勉强道:“那……您在这边记一下名册,好吧?”名册列有三列毒药、解药名字,取药日子,以及来人姓名。简其修瞥了一眼,淡淡道:“我只是进去看看,说不准要找的东西,你们药堂根本没有。”弟子恪尽职守:“那也要名录登记。”简其修微微皱眉,露出不耐烦模样:“听不懂我的话?”弟子张了张口,心道,分明是你听不懂话!管你进去看看、还是当真取药,进去就是要登记的。可是还欲再说,被简其修眼瞳一盯,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于是讷讷道:“那……那若是找到了药,堂主可要记得过来登记。”低头给他让路。走进药堂,只觉周围石洞阴寒,浸满潮气。简其修顺着甬道走进去,崖壁上的毒虫、蛊物,密密爬满一层。走到里面,只见两侧各列有十几个石架,摆满瓷瓶小罐。以前他也来过药堂,知道左边放的一概是蛊虫毒药,右面则是相应解药。简其修走到解药那一边,匆匆看过一圈,终于在第三列的石架上找到一个小盒,小盒旁有一块石头刻印,曰:三生丹。简其修目光微微一动,只见三生丹旁边还有一块刻印,上面写着:七日醉。果不其然!上次来药堂拿三生丹时,他便记得旁边就是七日醉。原本他还有些担心,这颗药已经被拿走了。但是幸好没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粒棕色药丸,简其修将它揣好。接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药丸放进去。简其修将盒子按照之前的角度重新摆好。走出药堂时,又听门口弟子哎了一声,惴惴不安道:“堂主……寻到药了吗?”简其修冷冷道:“没有。”继续往前走。弟子微微一怔,却不敢叫住他。待他走了,那弟子仍然放心不下。最后干脆自己走了进去,然而从解药架子,找到毒药架子,转过一圈、两圈,竟感觉少也未少。难不成是多了?他心中纳罕,干脆又找了一圈。奇也怪哉,难不成他当真只是进来转了一圈?可若是什么都没少,还需要去禀告堂主吗?弟子满腹困惑,又重新走回堂外。世人常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说法,左右他也未拦住简其修,不如就这样算了。简其修绕过后山,径直向内院走去。简府依万壑松峰而建,凝神去听,能听见头顶之上,风吹松林,哗哗作响。犹如松涛。简其修很喜欢这个声音,静而长远,待得夜晚,便如同天地间只有这阵松涛。穿过回廊,忽然听得淡淡一声:“其修。”简其修登时站定。微微偏过身子,见到简照生微笑道:“去过刑堂了?”简其修说:“是。”简照生又道:“如何?我可骗你?”简其修抿了抿唇,低声道:“没有。”简照生悠悠叹了口气,“其修,其实我很不明白,你为何要对旬兆一家如此上心。”简其修顿了顿,道:“弟子也有些事不明,想问师父。”简其修道:“一直以来,黑白雀两堂死生残忍,也做人命生意,师父却不曾列他们上缉恶榜。弟子想问为何。”他静静道:“是因为半年以前,黑白雀的堂主前来拜会师父,并送上黄金千两吗?”不待简照生回答,他便又道:“平川堂、飞鹰帮……你曾说他们与无极宫有所勾结,是以列入缉恶榜,但据弟子所知,这许多门派都不曾上过九折峰,又如何与魔道有所勾结……”简照生微微一笑,打断他:“其修,你最近的话,好像比之前多了。”简其修微微一顿,道:“抱歉。弟子僭越。”简照生冷道:“怎么,以后叫你杀人,还要先将一切呈给你,叫你看过再去?”简其修低声道:“弟子……不是这个意思。”抬眼见简照生面色,只见他唇色发白,犹豫一瞬:“师父不必生气。”简照生慢慢呼吸,好一会儿,脸色才重新缓和下来。静静看他:“其修,我只问你,自从我做了武林盟主,这江湖是不是太平许多?”简其修说:“是。”心中却想,杀了这许多人,可不太平。简照生缓缓微笑:“那就是了,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没有他们,江湖就会太平。”简其修又应道:“是。”简照生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我也理解,你为何突然这么问。这次去襄州,是不是听到许多人讲我坏话?”不待他回答,便又道:“只是他们不懂,你也不明白吗?现在江湖太平了,便总有人说,不要对魔教赶尽杀绝。其修,那我问你,我身上这病是如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