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济说:“他俩总这样吓唬人,习惯成自然。”其实是赵阿瑶出门打探消息,常常需要各种身份,左临风就给她做了不少易容的面具。赵阿瑶学不像男声,他就藏在屏风后面。这样搭档久了,默契自然就出来了。最后还得了个百面郎君的名声。赵阿瑶给她倒茶,阿秀喝过茶,感激道:“不管怎样,还是感激姐姐今天救命之恩。”赵阿瑶伸出手,将那张生辰八字还给她。“刚刚不小心看了眼你的生辰。”赵阿瑶有些诧异:“你分明还未及笄,怎么就要嫁人了?”阿秀微微黯然。“说来话长。”她低头去擦眼角,泪珠盈睫:“我们村中做采花生意,春夏采紫藤,秋冬摘粉杜鹃。每隔两月,要把村子里采下的花送进村西丘家。可是前些日子,丘家老爷突然急着要花,花期不到,我们只好采遍村中紫藤,送到他家。离开时,那丘府的管家追出来,说……说他家老爷想纳第十三房姨太太了。”赵阿瑶道:“你才多大。”阿秀苦笑道:“这天底下所有的喜事,最无关紧要的就是年纪了。”“第二日,丘家老爷便着人送了聘礼。是整整一年采花的工钱。”阿秀道:“倘若我不嫁,往后至少一年,我家都不能再参与采花了。”房间里陡然陷入一阵沉默。阿秀抹了抹眼泪,又笑道:“现在也好,阿桂哥拿了姐姐金簪,一年内也不用担心工钱的事。”赵阿瑶尴尬道:“这个……我那金簪是假的。”阿秀微微一怔,思忖一会儿,又点头:“那就让阿桂哥自求多福吧。”几个人纷纷笑起来,简其修没有笑,依然站在那里,好像离得很远。笑过了,赵阿瑶揽过阿秀肩膀,道:“我在宣宁有处生意,你要是愿意,你就去我楼中。”这时阳光散落,映亮赵阿瑶的侧脸,向下看,可以看到她脖颈处有七个红色圆点,颜色浅,但紧密地排在一起,好像一列星辰。简其修目色一闪。阿秀愣了愣,半晌,又摇头道:“多谢姑娘,但是……但是我不想离开襄州。”她笑道:“虽然村子是不敢回了,但我还有朋友,我到时同他一起,看看能不能在襄州做工。”赵阿瑶笑起来:“那再好不过!总之随你心意!”她抬头看向其他人:“我就不同你们出去了,她一个人呆在这里,恐怕要提心吊胆。我陪陪她。”按照秦济想法,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先去当时丢镖的地方看一看的。此时已快至申时,日光呈现一种柔和的金色,处处斜洒。简其修拎着剑,快走几步跟上他,突然道:“赵楼主也要收她做侍女。”秦济诧然转头,简其修淡淡道:“秦济,你错过了一个机会。”自认识简其修以来,他其实很少直呼他姓名。大多是“你”,偶尔是秦帮主。还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秦济莫名其妙:“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救了她,她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他道:“你错过了锻刀、打剑的机会。”他略一沉思,又摇头:“但她不通武艺,如今年龄,再学武恐怕……”秦济沉下脸,不说话了。他后知后觉:“你怎么了?”秦济冷冷道:“简兄,我再说一次,我没有、阿瑶也不是这样想的。”阳光下,简其修的瞳孔很深、很静,是沉沉两谭静水。简其修道:“你知道为什么你说要给二十两,那个阿桂不同意。但是赵楼主给了二十两,他就同意了吗?”不等秦济回答,他又淡淡地说:“因为赵楼主比你凶。你明明有一把剑,抵在他喉咙上,但却没有出鞘。”简其修说:“你做帮主,难道不知道要杀人吗?”秦济恼道:“多大点事。”秦济不想说了,又不想同他吵,于是快走几步。简其修在他身后,又道:“曾经江湖人传,无因楼有一任楼主欺师灭祖,是杀了自己师父才接任此位,就是赵楼主吧。”秦济微微一怔。简其修道:“脖颈七星排列,想必是七日醉。所以是没有解药才要杀人,对吗。”秦济神色一顿,四下一看,见无人注意他们,才向简其修快走几步。将两人距离拉近。秦济直直盯他,不答反问:“谁在外面乱说?”分明那日之后,无因楼就把所有消息都锁住了,又怎么可能再向外流传。简其修淡淡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是之前有无因楼人想投靠简照生,送的第一个见面礼,便是楼主欺师灭祖的名声。简照生原本想要他暗中解决,但是后来不知为何,没有叫他动手。“既然事出有因,”简其修顿了顿,道:“赵楼主也不算欺师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