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了许多遍,此刻便从善如流,甚至都不会再想到底错在何处。眼见简照生不再发问,显然等他,简其修便道:“弟子知错。”简照生微微一叹:“为什么把这些东西给旬娘子?”简其修道:“……这次去寒山派,旬家母子体弱,旬兆死了,又背上与魔教勾结的名声,恐怕他们的日子不会太好过。”简照生道:“你也是好心。”他将茶盏放下:“你起来吧。”简其修垂眼道:“弟子不敢。”“算了,”简照生想了想,又道:“对了,杜九送信过来,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旬兆伙同无极宫,杜九分明知道,却始终包庇。其修,你以为呢?”简其修说:“是。”简照生微微一笑,还欲再说,却陡然听到外头敲门:“少爷,夫人今天做了云吞,正叫你出去吃呢。”简照生笑了起来:“这么好的兴致,早起做吃的。”婢女认出声音,也跟着笑:“原来老爷也在。行,我告诉夫人,云吞再加一碗。”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简照生似乎有些累了,这几年他年纪上来,就更容易累。简其修心中想到那本所谓功法,血肉之躯,当真能够长生登仙?无极宫要它,寒山派要它,简照生也要它。这世间真奇怪,做人的想登仙,做神仙的却想下凡。简照生站起来。简其修便也跟着站了起来,抬手去扶。简照生说:“棺材已经备好了,既然杜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修,你也太久没看他了,不如这次就去看看他吧。”简其修说:“是。”简照生道:“你旬叔生前……”简其修不假思索,又说:“是。”简照生微微一顿,简其修这才反应过来,话还没有说完,由是立刻道:“师父请讲。”简照生眯着眼睛,看他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你旬叔生前,老说我对你太严厉,他快死的时候,也说我把你训成有鬼剑。”简照生偏头看他:“怎么,你不想做有鬼剑?”简其修低声道:“很好,能做师父的有鬼剑,我一直以此为傲。”将他扶到门边。简照生道:“一会儿过来吃饭,你师娘也好久没见你了。”简其修说:“是。”简照生转身欲走,临出门前,突然漫不经心道:“对了,今日那当铺伙计,没有我的口令,如何帮你做事?”简其修微微一顿,电光石火间,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简家从上至下,一切口令都只能听简照生的。若无口令行事,最令他不喜。简照生道:“是我老了,说话也不算数。”他微笑道:“不要有下次。”沉默片刻,简其修说:“是。”简照生走出半路,简其修足尖一顿,这才弯下腰来,慢慢捡起那个布袋。将白银、房契,还有那个拨浪鼓,一一装好。捡到最后的时候,他将布袋拾起,只见几滴鲜血溅在上面。走近内堂,简其修就闻到一股云吞的香气,看来这次师娘的饭做得很成功。又听到温长疏笑声,“老爷,你是不知道,其松在钱庄里,把人家的钱都拿走……”简其松说:“娘,什么拿走,那叫本金!”温长疏道:“对对对,本金!是娘不懂!”简其松也笑,脸上有一点得意。温长疏道:“其松就买卖这些本金,你猜赚了多少?”简照生温和道:“哦,赚了多少?”“八百两白银!”相继开怀大笑。简照生也微笑道:“那你的本金从哪里来?”简其松微微一滞,简照生道:“其松,同你说过许多次,没有简家本金,你在钱庄里呆上多久,也赚不到许多。”简其松讷讷道:“知道了。”简照生说:“剑练得如何了?”简其松含混道:“还可以吧。”云吞悠悠冒出热气,简照生道:“能接你大哥几招?”简其松苦不堪言,小心翼翼:“爹,要管咱家驿站、当铺,就必须要接大哥剑招?”简照生不以为意:“你不做武林盟主,如何接管简家生意。”兜兜转转,又谈到这事,简其松看着眼前云吞,再吃不下一个。温长疏一拍他:“不要驼背!”转头对简照生道:“老爷,这江湖到底有什么好的,盟主不做也罢。”还欲再说,忽然见到简其修正站在不远地方,登时笑道:“其修!又不说话!都不知道你来了。快来吃云吞。”简其修走了几步,被她拉着坐下。碗里盛了满满一碗,温长疏微笑道:“快点趁热吃。”简其修低声道:“谢谢师娘。”简其松咽下嘴里的云吞:“大哥,旬叔还好吗?”简其修道:“挺好的,生龙活虎。”简其松道:“那杜叔呢?”简其修说:“都挺好的。”语气无波无澜。温长疏嗔道:“你让你大哥吃饭,别老问东问西。要真惦记你旬叔,下次跟你大哥一起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