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其修淡淡道:“你之所以去无极宫,是因为他们也在找这本功法……你师弟放心不下你,所以倾囊告之,只求换你回去。旬兆,只要你告诉我们,这心法究竟在何处,我们就放你走。”毕剥一声,油灯爆出一声火花,幽幽冷焰,将地上影子拉得长而扭曲。旬兆依旧沉默。简其修顿了顿,又说:“你儿子在玩拨浪鼓。”影子慢慢起伏,耐心等了一会儿,忽听得一声叹息。旬兆缓缓道:“简照生,你有名、有利,有地位,又为何要同我抢一本功法?”简照生讶道:“什么功法,我只是在处理魔教余孽。”旬兆点了点头:“好,魔教。”他冷冷笑道:“顺你者,就是正道,逆你者,就是魔教。你当你是谁?是天上的神仙吗?”他朝简其修招手,“其修,你过来。”简其修走过去。旬兆口里囫囵,简其修听不清,由是凑近。却见下一刻!旬兆蓦地喷出一口血来,他用尽最后气力,吐气如剑,简其修猛地向后仰头,手中下意识飞出半剑。剑光一闪,旬兆登时没了生气。变故陡生。简照生一甩袖子,冷冷道:“冥顽不灵。”简其修拂剑退后几步,站在他身后,低声道:“弟子知错。”简照生叹了口气:“也不怪你。”走出几步,回头再看,又冷冷道:“这地方太暗,差人收拾好,就出去吧。”简其修说:“是。”等简照生走了,他才微微向旁边让开。原本他站在旬兆前面,如今离远,才发现那里有一个轻微的隆起。简照生年纪大了,又身居高位太久,这样的小事,他几乎看不见。简其修走过去,手指一挑,就把那物什拿了出来。黑暗里,旬兆死在他身边,口吐鲜血,半张脸都烂掉了,拨浪鼓上也沾着一点血。简其修手腕一动,弹丸便敲在鼓面,能听到咚咚的声音。====================芙蓉玉第二天一早,简其修从后门离开。守门的弟子正靠着打瞌睡。雨停之后,天色渐渐明亮,云层散去,有一线天光透洒在湿漉漉的青砖上。有店小二打着哈欠,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地,昨夜雨水盛,风也大,现如今满地都是落叶。待到一座当铺门前,简其修叩了叩门,铁环已然有些斑驳了,被他一叩,便簌簌掉下铁锈。有人打着哈欠开门:“谁啊,大清早的。”一瞧见他,便立刻毕恭毕敬起来:“哎呀,是简堂主。”简其修点了点头,从手里递过去一个布袋,布袋包得很小,掂在手里却很沉。那人迟疑道:“堂主……”简其修说:“送到寒山派旬娘子家。”那人犹豫片刻,“这是盟主的意思吗?”简其修瞥他一眼。那人立刻说:“知道了。”此时包子铺、云吞铺的人已经支起摊来,开始和面,烧起汤水。简其修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最后停在一家云吞铺前,买了一碗云吞,汤和云吞分开装好。终于快到辰时,简其修拎着云吞回家,照旧从后门进。守门的弟子正要换班,余光瞧见他,都匆匆而过,故作看不见,不想给自己当差找事,耽搁休息时间。于是一路无阻,只是回房间时,简其修耳朵一动,敏锐捉到一个声音。黑洞洞的房子,四周一盏灯也未点。幕帘被拉实了。他推开门,见到简照生正坐在他房间里,抬头朝他笑,“其修,回来了?”简照生功夫很好,尽管年岁上来,但坐在那里时,吐气依然十分稳当。简照生微笑道:“出去做什么?”简其修把门关好,又走还过去,将云吞放在桌上。垂眼道:“没有什么,从寒山派回来时,路上见到这家云吞。”简照生道:“怎么当时不买?”简其修道:“事情紧急,弟子不敢因口腹之欲耽搁。”简照生年纪上来,十分信佛,常讲欲遭祸端,难得长生。而其中最低一等的欲就是口腹。这样回答,总归不会错。简照生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听话。你看其松,我也叫他不要沉溺于口腹之欲,但他从来不听。”简其修想,他同其松,倒也不同。简照生道:“但也听谁说,小时候太听话的孩子,长大了反倒就会不听父母的话……”简其修微微一顿,抬头看去,简照生手腕一动,一个小布包带着风声,砸在他面前。昨晚认真系好的结,如今已经松了,露出里面的白银、房契,以及一个拨浪鼓。简照生叹了口气:“你旬叔对你好,你要给他个痛快。那你说,我待你好不好?”简其修神色不动,径直半跪:“师父待我一向是极好的。”“是了。”简照生道:“你小时候,如果不是我收留你,你又怎么活得到现在呢?”简其修说:“是。”简照生道:“我教你武功,教你内功心法。”简其修又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