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秉钧愤怒的声音传遍屋子的每个角落,刘泽文的母亲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上前,只能听着他在那里训斥自己的儿子:“蠢货!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刘泽文跪在地上,低着头,开口声音却是十二分的倔强:“儿子就是看不惯!他沈长宁身为御史台官员,却勾引霍惊川,定是他让霍惊川去插手叔父的事,害叔父惨死……”刘秉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你……你去祠堂跪着,没想到自己错在哪里就不许出来!”刘泽文抬起头,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慌乱,只是倔强道:“儿子没错!为何要跪!他沈长宁本就品行不端,他不过是一个六品御史台官员,他……”刘秉钧的手在桌案上猛地一拍,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颤抖着手,指向自己一贯疼爱的儿子:“你以为满朝上下只有你长着眼睛?他霍惊川自回京以来,都住到沈府去了,二人同吃同住,你猜朝堂百官到底有谁不知道沈长宁和霍惊川关系匪浅?为何只有你拿这个去当做武器?因为整个京城就你聪明吗?”他看着刘泽文那双依然固执的、依然不觉得自己错了的眼睛,声音大了几分:“因为你蠢!”刘泽文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刘秉钧还在发火:“沈长宁他本身只是个御史台六品侍御史。如今被你这么一闹,他要是被罢官了,你猜陛下会补偿他什么?”刘泽文脸上浮上一丝疑惑:“补偿?”刘秉钧被他气笑了,他扶着扶手坐下,深深吐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道:“你以为沈铭是什么人?你以为一个天天与世无争的夫子的牌位到底凭什么放在太庙里?你就是蠢!”“你到底知不知道,朝中上下,近百年来,只有一个超一品侯爵,就是他沈铭。在沈铭活着的时候,连你爹我见他都要行礼,沈长宁又是他唯一的儿子……”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你……你知不知道,这样下来,沈长宁这下才是真的除不掉了。”刘泽文终于低下了头,眼泪滴在了衣袍上。刘泽文的母亲这才上前抱住他,开始求情:“王爷,泽文他也只是年纪太小不懂事,我……”刘秉钧又是在桌子上一拍:“年纪小?不懂事?霍惊川十七岁的时候都上战场了?你儿子就是被你惯坏了!去跪着,跪满十二个时辰才能起来!还有你……不许给他送吃的,若被我发现,我就打死他!”----------------------------------------嫌弃御书房外的长廊,霍惊川来过无数次。可今日,他罕见地被拦住了。福海站在门口,那张一向笑眯眯的、见了谁都是一副“您吉祥”的脸,此刻带着几分为难。他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住霍惊川的去路,他压低声音对霍惊川说道:“御史台的那几位大人正在里面呢,将军您还是稍微等一下吧。”霍惊川的脚步顿住了。御史台。那……“御史台?他们可是为了沈长宁的事而来?”福海看着他,带着几分无奈:“此事将军就先别管了,那群御史台的大人们,将军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呀。”霍惊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我都是为你好的诚恳眼睛,下定决心开始往御书房走。福海的手使劲儿抓住了他的衣袖,震惊道:“将军,您这是做什么?”霍惊川被他拉着,又不能直接摆脱他,只好开口解释:“我也是为了沈长宁的事而来,我……”福海的手收紧了,声音也更急了起来:“我的霍将军呀,您就快别添乱了……”………………就在福海和霍惊川拉扯的时候,御书房的门开了。那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十几位御史台的大人们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清一色的老学究模样。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扶着,有的走得稳当,有的步履蹒跚。霍惊川被沈铭骂了那么多年,此刻他一看到这么多个沈铭模样的老大人,那些被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一样的、看见老先生就想躲的毛病又犯了。他的手从福海的袖子上松开了,他的嘴闭上了,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些老大人从御书房里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老大人,霍惊川认识。王斌,御史台资历最大的那个,头发白得像雪,胡子也白得像雪,连眉毛都是白的。他走路不用人扶,比霍惊川见过的大多数年轻人都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