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马上坐着的匈奴来使,嘴角一挑,笑了。那笑容很大,很亮,很张扬,像是边关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他学着方才匈奴使节嘲讽大晏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进了那人的胸口。“你们匈奴没人了吗?”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到台上,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自此,霍惊川彻底摆脱了纨绔子弟的名声。这也是为何他在十七岁参军时,入骨相思看着霍惊川微微发红的眼角,沈长宁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就在那里,像一朵在晨光里慢慢绽开的花,安安静静的,却让人挪不开眼。“因为你早上告诉我,今天会是有史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我想让你心愿成真,所以希望我接下来说的话,可以让你觉得开心。”霍惊川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沈长宁的衣服,把那件月白色的衣料攥出深深的褶痕。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问出的话却克制得很,克制到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明白你要说什么……”沈长宁看着他轻声开口:“我想说……我的世界原本是封闭的,就算五岁背完了唐诗宋词,我也理解不了什么是‘相见时难别亦难’,不知道为何‘多情自古伤离别’,更不清楚何为‘入骨相思’。”“我能读懂里面的平仄工整,用词规范,却不懂里面所说的,何为喜,何为悲……”他的手指轻轻抚上霍惊川的脸颊……那触感很轻,凉凉的,带着淡淡的香气。他的指尖从霍惊川的眼角慢慢滑下去,滑过脸颊,到他的上唇才停下……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沈长宁的拇指停在那道疤痕上,指肚在上面轻轻揉了揉,像是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怕碰碎了的东西。“疼吗?”霍惊川愣住了。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沈长宁是在问什么。那道疤痕是打仗时留下的。那一次一个敌将的刀从他的左颊擦过去,差一点就削掉了他的鼻子。他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伤了没伤,只是反手一刀,把那个敌将的脑袋砍了下来。血溅了他一脸,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在他发现脸上的伤口之后,特意打了一个铁面具,半张脸的,每次上战场都小心戴上。不是他觉得自己长得丑,是怕再不小心伤到脸。万一自己喜欢的人正好喜欢一张好看的脸呢?霍惊川伸出手,握住了沈长宁停在他脸颊上的手,那手凉得像一块冰,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他把那双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掌心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像是一阵从雪山吹来的风,把他脸上那些燥热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吹散了。“……已经不疼了。”沈长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它就在那里。他把手从霍惊川掌心里抽了出来,霍惊川的手心空了,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想去抓,可什么也没有抓到。他抬起头,看着沈长宁,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迷茫。沈长宁看着他那张因为困惑而微微皱起的脸。然后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霍惊川那只还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的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握着手腕,而是十指相扣。根根分明,严丝合缝,像两块被分开太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位置。霍惊川低下头,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沈长宁的手白得像雪,他的手上全是茧,粗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