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宁低头看了一眼纸条,没接。“什么事?”霍惊川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摸了摸鼻子,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他让我去醉红楼,找他相好的那个花魁娘子……”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慌了,赶紧摆手,语速飞快:“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就去跟那娘子说一声江辰的情况,然后就走,绝不在那里多做停留!”沈长宁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解释的模样,摇了摇头。“你去吧。”他淡淡道。霍惊川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沈长宁又道:“只是……见了那娘子,你最好别说她是江辰的相好。”霍惊川一愣:“为何?”沈长宁目光淡淡看向他:“既是花魁,自然有诸多恩客。江辰不过其中之一,他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就罢了。”“但你这么说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幼稚。”霍惊川挠了挠头,一脸不解:“话本子里不是说,青楼女子大多都盼着被贵人赎身的吗?或许那花魁的确是喜欢江辰的呢?”沈长宁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也知道那是话本子?”“你当秦楼楚馆是什么地方?”“可别小瞧了里面的女子。她们学的诗书,比街上那些酸腐的读书人还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可怜人罢了。”“被人赎身,过得幸福的,寥寥无几。有些索性留在楼里,等到年纪大了,赎身钱少了,便也能为自己赎得自由身。”他收回目光,看向霍惊川:“可若是她嫁人为妾……那才是永无出头之日。”霍惊川皱了皱眉:“为何?嫁给勋贵子弟做妾室,怎么着也比在花楼强呀?”沈长宁看着他,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强在何处?做瘦马是贱籍,妾室也是贱籍。”“拿后半辈子的命去赌夫君是个好人,那她们自然要多找几个备选。”“都是人之常情罢了。”----------------------------------------花魁娘子醉红楼,暮色时分。楼里的灯笼刚点上,橘红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映得门前的石板路一片暧昧的暖色。丝竹声、笑闹声从里面飘出来,隔着一道门,像是另一个世界。霍惊川在门口站了一瞬,抬步走了进去。他刚进门,一个上了些年纪却依旧美艳的女人便迎了上来。一袭绛紫长裙,云鬓高挽,眼角虽有了细纹,那双眼睛却还是亮的,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月的精明。她上下打量了霍惊川一眼,眼睛顿时亮了,笑容堆了满脸:“哟~您就是大名鼎鼎的霍小侯爷吧?”她拿团扇掩着嘴,笑得更欢了:“稀客呀!看上哪个姑娘了?奴家把她叫下来陪您?”霍惊川被她这一通热情招呼弄得有些不自在,左右看了看,确认她就是老鸨,便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我来找一个叫苏九音的姑娘。”老鸨的眼睛又亮了几分,扇子在嘴边一掩,娇笑道:“霍小侯爷好眼光!那可是我们醉红楼的招牌!”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的得意:“平日里九音姑娘不愿随意接客,但是小侯爷亲自来了,奴家铁定给她叫过来~”她话锋一转,笑容不变:“只是这银子嘛……”霍惊川皱了皱眉。他当然知道要花钱,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钱袋,问道:“多少银子?”老鸨伸出了三根手指:“三百两。”霍惊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三百?”老鸨的笑容顿了顿,明显有些不乐意了。但碍于霍惊川的身份,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三百两,也只是见面的费用。”她掰着手指头数:“若要听曲儿对诗,还要另打赏。姑娘高兴了,才愿意展示才艺……”她顿了顿,看了霍惊川一眼,继续道:“若想留宿,还要再付五百两呢。”霍惊川听完,恨得牙痒痒。三百两见面,五百两留宿,听个曲儿还要打赏……他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江辰那小子,隔三差五就往醉红楼跑,每次来都点花魁,少说也得花上千两银子。他在边关打仗的时候,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瓣花。将士们的军饷、粮草的补给、战马的草料,哪样不是精打细算?这江辰,日子过得倒是好。霍惊川咬了咬牙,从钱袋里掏出三百两银子,拍在老鸨手上。“带我去见九音姑娘。”他一字一句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