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提方案,是在分人情,而且分得滴水不漏。“最后一策。”秦九的声音还是不高,“臣查过户部近五年的粮草调配账目。每年兵部报上来的粮草缺口,实际消耗与报额之间有三成到五成的差额。”“差额不是被贪了,是被囤了。北境各军堡都自己囤粮,怕朝廷来年不拨,所以每年多报。”“多出来的粮存着,存久了发霉,发霉了再报损耗。”“臣请陛下准户部与兵部联合清查各省军屯存粮,将各地私囤纳入统一调配。”“以后朝廷按实际消耗拨款,不再按报额。仅此一项,每年可省粮草银至少一百万两。”省粮草银至少一百万两?!贺成的表情变了。他做了十年兵部侍郎,军堡私囤是公开的秘密。因为这不是贪污,是戍边将士的本能!朝廷拨款总是拖欠,不自己囤粮就得饿死。但秦九没有把这件事定性为贪腐,他说的是“纳入统一调配”,给了武将们台阶下。皇帝靠在龙椅上,看着秦九的目光已经不止是赏识了。“秦卿,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秦九正儿八经回道:“臣在家养病时多看了几本闲书。”大殿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又是“多看了几本闲书”,跟中秋夜宴上秦弘说的一模一样。同一个理由,两次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却让所有人更加好奇。到底什么闲书能让人把六部账本算到这个地步?皇帝没有再追问,他让人把秦九的三策当场誊写,发六部会商。会商结果当天下午就出来了,林敬业在户部大堂签字时叹了口气跟周文渊说了一句话:“秦相家那个二公子,以前是真病还是假病?”周文渊没接话,他心想,你女儿那个荷包最好收回去。别人递荷包是递给未来的夫婿,你们递荷包是递给账本成精。当然,以上是后话了。此刻皇帝放下手边的茶,正要宣布今日议事已毕,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殿试在即,去年主考是礼部周卿,今年周卿忙着五皇子的婚事。诸位爱卿,今年殿试交给谁主持,可有举荐?”这会儿楚景辰出列,他的爵位降了,禁足刚解,开府的门客走了大半。他出列的时候满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父皇,儿臣举荐翰林院侍读学士秦九。秦侍读才学过人,中秋夜宴上诸位有目共睹。”“今年殿试由他主持,必能为父皇甄选天下英才。”秦昭差点攥碎了手里的笏板,让小九主持殿试?殿试主考是天下读书人的座师,多少人想争这个位置!楚景辰举荐秦九,表面上是推贤举能,背地里藏的是刀子。殿试出了任何纰漏,主考写得好的,不一定能当官。臣在户部清吏司翻过历年进士的档案,有些状元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到了任上连账本都看不明。”林敬业在文官队列里重重点了一下头,他想起中秋夜宴秦九随口报出的骡马市税率,心里除了狐疑,还有一种老父亲般的欣慰,自己女儿眼光不错的。“最后,臣请今年殿试的阅卷不设主考独阅,设五房分阅。”秦九继续道。“礼部、吏部、户部、刑部、兵部各派人,每份答卷五房轮阅,取其均分。”“若有一房打分与其他四房相差过大,由五房合议。”大殿里出奇的安静,这三条把殿试主考的权柄拆得七零八落。糊名誊录互相监督,加试实务,五房分阅,每一条都把舞弊的路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