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荷包你一个都看不上,人家姑娘绣了一晚上呢。算了算了,我先替你收着,说不定改天你又想要了。”“……”第一次早朝秦九站在窗边,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鬓角淌下来。等秦昭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才解开浴袍的领口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红痕,刚才沈栖舟说“难受忍着呗”的时候,嘴唇贴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留下的。秦九把浴袍重新系好。书房里烛火还亮着。青竹守在院子里,看见公子头发还滴着水就出来了,赶紧迎上去。“公子,您头发还没擦干,小心着凉。”“青竹。”“在。”“去查查今晚秦昭在灯市上都遇到了谁,哪些贵女是真递了荷包,哪些是他自己要来的。”“还有,那些贵女家里跟太子、郡王和五皇子有没有往来?”青竹领命,又问:“公子,大公子手里那些荷包怎么处理?”秦九推开书房的门,“给他拿着,改天再说。”他坐到书案后,铺开一张纸。研墨的时候听见窗外有叫声,是猫。春天的时候后巷那几只野猫就是这么叫的,现在已经秋天了。秦九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活该。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行:秋天了,野猫还叫。他把纸折好封进信封递给青竹。“明早送醉春阁。”“好咧!”与此同时,秦昭回到自己房里,把那五个荷包摊在桌上,对着烛光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林三小姐那个绣得最好。明天要不要直接去林府替弟弟送匹云锦,他盘算着,又想起秦九关窗时在那发呆。秦昭把荷包翻了个面,他这弟弟是不是早就有人了?是谁呢,平时也不见他出门,就见过去醉春阁,弟弟总不能还……还惦记那花魁吧?那沈栖舟是男的啊!男的!不行,他不能让弟弟走这条路啊!秦昭想到这里,把荷包塞进抽屉里,想想又拿出来,从抽屉最底层掏了个小木盒把五个荷包整整齐齐码进去。他得替弟弟先收好,万一以后……三天后,秦九第一次上朝。卯时不到,天还黑着,青竹就端着热水进来。秦九已经起了,自己穿好了中衣,正站在铜镜前系官服的带子。五品的文官朝服是绯色,配银带,料子比他平时的月白袍子厚重得多。他低头把腰带束紧的时候,锁骨下方那一小块红痕已经从红转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青竹递上热帕子:“公子,今天第一天站班,早饭多吃点?厨房蒸了桂花糕。”秦九接过帕子擦了脸:“桂花糕包两块,带路上吃。”他顿了下,补了一句:“豆沙馅的。”承天门的鼓声在卯时三刻响起,第一通鼓落下去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蟹壳青。朝臣们从东西朝房里鱼贯而出,文官在东,武将在西,官袍的颜色从深紫到绯红到青绿,像河流淌过汉白玉的甬道。秦九站在文官队列里,绯色官袍在晨风里微微晃动。他的位置不算靠前,但满殿的人都知道他站在那儿。中秋夜宴上舌战群儒的事,三天已经传遍了六部衙门。秦弘站在文官队列更靠前的位置,紫袍玉带,头发白,但整理得精神。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自己的二儿子站在后面七步远的位置。户部尚书林敬业站在秦九斜对面,他女儿林三小姐那个鹅黄桂花荷包还在秦昭抽屉里。林敬业看着秦九,心里盘算得很简单。户部清吏司主事这位置,管的是天下钱粮账目,琐碎得能磨死人。秦九再聪明,也是第一次入仕。他已经准备好今天早朝散会后把清吏司最厚的几本账册搬过去,先压这新官三个月。礼部尚书周文渊也站在队列里。他今天格外沉默,因为女儿周婉宁已经接到赐婚旨意,待嫁五皇子府。这件事里秦九做了什么,他最清楚,每一样都知道,但他一个字都没提。因为周婉宁认他这个父亲,这比什么都重要。武将那边站得松松垮垮。兵部的人盔甲在身,刀剑不入殿,但那股边关回来的悍气压不住。皇帝落座。龙椅在丹陛上,离地九级,俯瞰整座大殿。楚皇帝今天精神挺好,中秋过后难得睡了几个整觉,眼底的青灰淡了些。高公公拂尘一甩:“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先是言官开口,江南道御史弹劾了两名知县贪污,折子递上来,皇帝批了交吏部查办。然后是工部,通州漕运的河堤今年洪水冲垮了两段,需要拨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