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事说不清楚,捡灯也是私相授受,多看两眼也是眉目传情。御史的嘴能把芝麻说成西瓜,何况他确实捡过那盏灯。“那殿下的意思是……”“让他弹劾。”幕僚愣了。楚景衍把桌上的灰烬吹散:“赵御史弹劾我跟周婉宁有私,证据是什么?”幕僚想了半天。“这……似乎没有确凿证据。”“没有证据的弹劾,父皇会信吗?”幕僚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陛下多疑,就算不信,心里也会留根刺。”楚景衍没有说话,他知道父皇会留刺,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三哥被禁足,正是最焦躁的时候。一条被拴住的狗,你越躲它叫得越凶。不如让它咬一口,咬空了,链子会勒得更紧。楚景衍靠进椅背里。“明天早朝,一个字都不辩解。”幕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躬身退出去了。楚景衍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他想起去年上元节那天的事,周婉宁的兔子灯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递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但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双眼睛里有种他熟悉的情绪。是求救。她在向他求救!楚景衍闭上眼睛,周婉宁,你到底在躲什么?戏台搭好,角色登场子时三刻,青松从窗户翻进来,落地的时候连风都没带起一丝。“公子,两件事。”秦九靠在床头,手里那本书从傍晚到现在只翻了三页。“说。”“三皇子府传出来的消息,赵御史明天早朝的弹劾折子,三皇子让他一个字都不许改。”秦九翻了一页书。“其次,五皇子府的门房在台阶上捡了一张纸条,内容未知,五皇子看完就烧了。”“之后他见了幕僚,幕僚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难看。”秦九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五皇子知道明天要被弹劾了,谁告诉他的?“纸条是谁送的?”青松摇头:“查不到,门房说没看见人,台阶上也没有脚印。”查不到?看来三皇子府里也有五皇子的人……秦九把书合上放在枕边,五皇子知道明天要被弹劾,但他没有连夜去找周文渊通气,也没有让幕僚准备辩词。他什么都没做,这不正常。除非……他打算让赵御史弹。秦九的手指在被面上敲了几下,明白了,五皇子走的是以退为进的路子。赵御史弹劾他跟周婉宁有私,他就让赵御史弹,没有证据的弹劾,皇帝不会信。就算心里留了刺,也比连夜串供被抓住把柄强。楚景衍这个人,比他三哥沉得住气……但这步棋有一个漏洞。秦九轻皱眉,手指在被面上又敲了一下。赵御史的弹劾折子里确实没有确凿证据,五皇子跟周婉宁之间也确实清清白白,但有一件事五皇子不知道。三皇子手里还有一步后手,那封伪造的信,宋幕僚“找”到的那封所谓的周婉宁写给五皇子的信。信定然是宋幕僚自己写的,用尽手段,模仿周婉宁的笔迹,且落款处会盖私印。这封信现在会在三皇子手里,明天早朝,赵御史的弹劾折子递上去,五皇子会矢口否认。当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三皇子会让人把这封信“不经意”地送到皇帝面前。到那时候五皇子的以退为进就成了作茧自缚!秦九把这条线从头到尾理了一遍。三皇子有信,五皇子不知情,皇帝会看到信。然后呢?皇帝会震怒,会下令彻查,会召周婉宁入宫对质。周婉宁会说什么,她也会否认。但信上的笔迹可以仿,私印可以盗,这些她都解释不清。最关键的是去年上元节五皇子确实替她捡过兔子灯,这件事经不起查。一旦坐实了五皇子与周婉宁有私,赐婚的事就彻底砸了。皇帝不可能把一个跟皇子有私情的女人赐婚给丞相之子,但他也不会把周婉宁赐给五皇子。这样一来就等于承认了这段私情,婚约不会再继续,但周婉宁会怎样?秦九的手指在被面上停了。她会被送进庵堂,或者,一杯鸩酒。想到这,秦九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漫上来。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甜气。他昨天布这盘棋的时候只想破局,让赐婚的旨意落不到他头上,让沈栖舟戳他膝盖的时候指尖不再抖。他没想过周婉宁,她在周家的日子不好过,母亲早逝,父亲是孤臣,小妾上位,亲哥哥又在外地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