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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第1页)

手记一开篇,是那刑官自述缘起。

写自己初入官场,不过循例办差,却因亲身经历那些案件时心中一次次起落难平,便提笔把所见所断一一记下,想借此警醒自己,莫忘了为百姓做点实事。

缘起写完,往后翻,便是正式的案子了。头一桩,记的是个姓黄的商贾,靠做买卖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因生意越铺越大,应酬也一桩接一桩,不自觉便将妻子晾在了一边。

黄商贾心里有愧,一日特意提早从酒席上抽身回府。因是临时起意,没让人先去通传,只自己从侧门进了内院。

走到卧房廊下,见窗纸透着灯影,里头隐约有人说话,觉得有些奇怪,便凑到窗缝边往里看。

这一看,妻子只穿着一件薄衫,松松挽着发,半边身子斜倚在一个陌生男人肩上。那男人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替她拢了拢散下来的鬓发,凑在她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她偏过脸去,抬手在他胸口轻推了一把。

男人低笑,顺势握住她的手,往怀里一带。妻子也没挣,只半嗔半笑地瞪了他一眼,整个人便软软靠了过去。、

这般的举止,若说他二人关系只是寻常,任谁也不会信。

黄商贾站在窗外,手脚冰凉,里头两人却浑然不觉,胡天胡地,灯影摇晃,映得窗纸上的影子也缠在一处。

黄商贾死攥着拳,在窗外站了半晌,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悄没声地退了回去。

只因他心中痛极,却还是替妻子寻了由头,只当是自己疏忽了她,才叫她生了二心。于是决定把这事咽进肚里,装作浑然不知,反倒加倍补偿起先前的冷落来。

奈何妻子早变了心,见他回来得勤了,反觉得碍手碍脚。一次好不容易与奸夫见上面,两人一合计,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把黄商贾除掉。

他们晓得黄商贾常喝得烂醉才回府,便定下一计,等他下次醉酒归府,在醒酒汤里下毒,把人毒死,再做成醉酒猝死的假象。

偏黄商贾早识破了奸情,也在妻子身边埋了眼线,把这番话听了个正着。

过得几日他便佯装醉倒,回府后,妻子果然端来一碗毒汤。

黄商贾一把掀翻,质问她为何如此狠心。

妻子一时口不择言,反数落起他的种种不是。

黄商贾怒火攻心,失控掐住她的脖子,竟将人活活掐死。

后来黄商贾自行投案,对所犯之事供认不讳,字字句句皆是悔意。

那刑官记道:黄商贾杀妻,情有可原,法难全宥。其妻与奸夫谋害本夫在先,黄商贾激愤杀人于后,非预谋可比。拟免死,杖一百,流二千里。奸夫合谋害人,拟斩监候。

又记:黄商贾既已查知妻子与奸夫合谋,欲以毒汤害他,本该当即将人扭送衙门。偏他一时冲动,犯下杀妻之罪,可见冲动误人,当引以为戒。

近旁萧景桓本在看书,起初还看得进去,翻过几页后,视线便不由自主地,一次一次往身旁女子身上落。

她脖颈微垂,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翻页的动作轻晃,她也不去理会,只垂着眼,一页页看得认真。

偶尔读到什么,眉头轻蹙,随即又舒展开,整个人仿佛都沉进了书里。

萧景桓手里的书半晌没动。他望着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痒,究竟是什么能让她这样入神?

他到底没忍住,开了口:“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谢听澜抬头,正撞上他的目光。

他又添了一句:“见你看得入神,我倒是好奇起来了。”

谢听澜哦了一声,朝他示意:“就是一本手记,你看。”

萧景桓接过读了一遍,谢听澜还在一旁感概,“我感觉这黄商贾着实可惜,他本是受害的那一个,若当时将人扭送衙门,本可全身而退,偏偏一念之差,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她不由想,世间许多事,未必是坏在恶人手上,往往坏在一念之间。一步踏错,往后便再难回头。

萧景桓读罢,心下也有同感。这黄姓商贾想必对妻子尚存情意,乍然得知她勾结奸夫,谋害亲夫,哪里受得了,一怒之下才动了手。

这么一想,他又不免联想到沈冷香那桩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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