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进。”
沈老师在办公桌后面,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衬衫今天是淡灰色的,袖口卷到手腕上方两指。
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敲击键盘时轻微反光。
桌上放着她的全部申请材料。
她扫了一眼那摞纸,她跑了近一个月的成果,厚度超过一厘米。
她所有的身份、成绩、体检数据、评估数据、辅导员评语、母亲远程公证签名,全部在这里。
翻一下就读完了。
读完之后她就不再是她。
沈老师抬头看她。微笑。
“走吧。”
一楼最里侧是注册窗口。
窗口上方挂着一块小电子屏,红字跳动:“女畜专业注册窗口·工作时间上午9:00—11:30下午2:00—4:30”。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性工作人员,穿深蓝色工作制服,头发盘成髻,戴一副无框眼镜。
沈老师把装订册从窗口递进去。
工作人员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核对审批编号。
系统里调出林晚的审批页面。
工作人员眼睛在屏幕和装订册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确认信息无误。
打印机发出一声齿轮咬合的尖鸣,针式打印头在纸上来回移动,吐出一张A4表格。
正面登记信息,姓名、出生日期、原学号、评估编号、类型推荐。
背面密密麻麻排满条款,字号极小,行间距紧凑,大概有三四十条。
林晚站在窗口前,隔着玻璃能看到背面条款的标题:“女畜身份转化登记条款(法律效力等同于所有权让渡协议)”。
她没有往下读。
工作人员把表格推过窗口台面,连同一支黑色签字笔。
“在底部签字栏签字。签字即确认你已阅读并同意背面条款。同时签字即视为放弃人类法律身份,完成女畜身份转化登记。”
签字即放弃。
放弃即转化。
转化即完成。
三句话串联在一起,中间没有缓冲。
林晚拿过笔。
笔是普通的黑色水笔,笔杆是塑料的,握笔处有一圈橡胶,橡胶已经磨得泛了油光。
她没读背面条款。
她已经走了这么远,等了近两个月,跑了十几天手续,脱光了被人量了四个小时,被电了四次,被扫描了四十分钟,在宿舍床上幻想了一个不该幻想的人。
如果现在停下来,她面前的一切都不算数。
所有跑过的窗口、排过的队、补过的材料都不算数。
她不能停下来。
不会停下来。
她翻到表格最后一页。
签字栏。
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