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回的章云棠用的官话,而非高丽语。但高丽副使不察,毫无滞碍地驳了一句。
副使与正使对视一眼,紧张得语无伦次,“不不会…哪里哪里。”
刻意沉默片刻。
章云棠才又提起众人商量后的决策——让吴中楼再做两炉月饼,头一炉给长史,第二炉给他们。
两人哪敢再有意见,待月饼出炉,忙抱着灰溜溜逃回会同馆。
事情圆满解决,衙门间也未伤和气,顺天府尹与宗人府丞客气地冲章云棠拱手,算是感谢。
因已过散衙时分,一屋子人分头离去。
吴中楼的掌柜会做人,除去给芳静王府长史和高丽使臣的两炉,还多烤了些,分别包上送给在座官员。
长史过来谢过章云棠,顺带白了眼顺天府尹与宗人府丞,“章主事,今日要不是你,我不定要吃多大的闷亏!”
章云棠怕他再说些不合宜的话,便引他往外走,“长史客气,我不过是查清真相、辨明冤枉。”
长史却叹口气,摇头道:“您来京中不过三年,许多的事…”意识到自己失言,忙又止住,“罢罢,不提了。我先回王府,今日的事定原原本本说与王爷。”
都已走下衙署台阶,长史忽回头望了眼章云棠,情真意切感叹了句,“章主事,当年您嫁的要是王爷便好了。”
说完也不顾她瞠目结舌,带着人快马离去。
哭笑不得间,身后传来喟叹,“下晌,章主事提及与芳静王府相熟,我还有些顾虑,以为听错。毕竟传胪那日,你亲口推了芳静王的求娶。”
章云棠回头,是吴寅初,身后跟着施奉。
这事不便细细解释,她含糊带过,“各中都是误会,幸而芳静王宽容大肚。”
见施奉提着鸡子月饼,眼中却无一丝得到佳肴的光彩,相反,眼角耷下,显得无精打采。
章云棠以为,他许是因分到的月饼少而不满,于是将自己那份也递去,“施兄,你喜欢这个,我这份也给你。”
施奉却小心觑了眼吴寅初。后者正与其余官员寒暄道别,未注意这头。
他将手中的鸡子月饼塞到章云棠手上,“你今日辛苦了,我没出力。”朝一旁微微努嘴,“这些人也都没出力,月饼全该给你。”
说完这些,忙袖起双手离开。
望着他如同被鬼撵一般逃开的背影,章云棠心中掠过一丝暖意。
正要去街角赁辆马车回府,又有人小跑着追上她,“弟妹可是要回府?我命人送你回去。”
章云棠有些意外,“大哥?你怎在此处?”
程泽挠了挠头,“吴中楼正由北城兵马司辖管,芳静王府长史与高丽使臣都是由我拘来。”只是他官职低,未能在堂上参与决策。
自然,这话不便明说。
章云棠寒暄一笑,“多亏大哥即时制止,若真伤了谁,便不好办了。”
程泽摇头,“我与弟妹不能比,只能使些力气,干些跑腿的杂活。”走近一些,压低声音,“弟妹,你回府能否问问三弟,我调去五军营的事如何了?”
“五军营?”章云棠不解。
与负责日常治安的五城兵马司相比,五军营乃京中三大营之一,是武将的正经去处。定国公府除去程醴,一个两个都走的武官蒙荫的路。能去五军营,前程自然比在五城兵马司好上许多。
程泽脸上微红,“是,我在北城兵马司只能做些巡捕、疏治街坊的杂务,这一身武艺也没处使。我也想如父亲、三弟那般为君分忧。因而中秋那日,我与他提了,他只说需回头想一想。”
他的脸上愈发红,“可这两日我一直找不到他,你能不能回府帮我问问?”
章云棠解释了句,“自河南回来,他便早出晚归,两日里,我也只见了他一回。不过,大哥的事我先记下了。”
程泽道谢不迭。
婉拒了程泽相送,她仍赁了马车回府。用过晚膳,将一本杂书翻过大半,前院终于亮起灯火。
章云棠在心中过了半晌待会要说的话,这才端上一盏茯苓鸡汤去了前院。
一路上,她不断说服自己,她并非有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二人间的界限,实在是…受人所托,需忠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