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云棠颔首,又快趋至西侧的公房,芳静王府长史正安置于此。
长史也憋了一肚子火。他想不通,凭什么要他吃亏?明明是那番鬼耍心眼。京中的衙门都闲得没事干了,集起这许多人要他让出月饼?
可让出月饼事小,丢了芳静王府脸面事大。他们王府虽地位尴尬,但好赖是亲王府,难道还比不上蕞尔藩国?
这要传出去,什么脏的臭的都能来踩一脚,日子可真没法过了。
因而这口气,他必须得争!
正恼火着,门口出现个熟人。长史心中汩汩涌出绝境遇故知的委屈,“章庶常,不,章主事…”
忽察觉她与那些道貌岸然的理中客是一伙来的,又立刻升起警觉,“你不会也是来逼我认错的吧?”
一句话嚷得其余人都将目光投向章云棠。
章云棠迎上意味不同的各色眼神,特意解释一句,“高丽使者那头我问清楚了,但有些细节不明,因而过来请教长史。”
转向长史,“此前我翻过吴中楼掌柜的结状,动起手前,您与那二位使者言明,这炉饼子你早已订过,若要个一只两只,能匀给他们。此话属实?”
长史点头,“不错。”却不明白她为何特意问这个。
但很快,他便知道答案——
章云棠道:“可方才,正副二位使者言之确凿,是你二话不说,抢了月饼。”
长史牙槽紧咬,恨恨一拍桌子,“番鬼扯谎!”
章云棠示意他稍安勿躁。
转头又向鸿胪寺卿拱手,“李鸿胪,此前我未曾与二位高丽使接触,不知其官话可流利?依您所见,他们可会因不懂官话,与长史生了误会?”
鸿胪寺卿脸色一变。
见状,宗人府丞不动声色地往长史那头挪过两步,声音也抬高三分,“这么说,是咱们宗室受了委屈?”瞥了眼顺天府尹,逼问道,“您瞧这事如何处置?”
顺天府尹暗骂了句“王八蛋”。
心说你方才来得这么快,又缩在一旁跟个鹌鹑似的,不就是怕惹祸的是芳静王府长史,最后担个“干犯贡使、失四夷向化之心”的罪名?
如今风水倒转,又像只叫人救上岸的鸡,抖起屁股上的七彩长羽来了?
但——
扯谎闹事的不仅是藩国使臣,更是未来宫妃的娘家人…
顺天府尹不想担这干系。
于是,矛头一转,问俞寅初,“俞老弟,你瞧着呢?”
俞寅初一愣,不动声色往下问,“章主事,事情是你查清的,你可有主意?”
章云棠心中憋了气。
她自然看出来,这群老狐狸既不想开罪宗室,也不想贸然落了未来宫妃的面子埋下祸根,因而都将祸水引到她这来。
她也想一推二五六,可…
今日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她不想再回到礼部,叫人当尊精美而无用的摆件供起来。
想了想,斟酌道:“差役粗心,早染污了原先那包月饼。不若叫吴中楼再烤两份,头一炉赔给长史,第二炉给正副二位使者。”
俞寅初沉吟,“若那二位使者再闹着要上书陛下…”
这好办。
没一会,章云棠端了份顺天府中的茶点,回到高丽使者所在的东侧公房。“光禄寺制的茶点虽比不上吴中楼,却也清香适口。二位使者等候许久,用些填填肚子吧。”
副使蹙了眉,不满道:“章主事,我们来到大梁,代表的便是公主,是整个高丽。让人打成这样,你可别想着用些茶点打发我们!”
高脚盘落在嵌瓷面的几上,发出瓷与瓷碰撞的清脆声音。
伴随这道脆响,章云棠状若惊讶,幽幽道:“咦,副使听得懂官话?那长史在吴中楼说的话,您二位定也听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