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想了想,说:“想起来。”“想起什么?”小白看着他,没说话。许赋安忽然明白了——他想起来的是自己送他瓶盖的那天。他伸手,在小白脑袋上揉了一把。“别怕,”他说,“有我呢。”小白点头,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那天下午,许赋安被叫到院长办公室。他不知道什么事,一路走一路忐忑。福利院的孩子都知道,被叫去办公室,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推门进去,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坐在里面,正和院长说话。看到他进来,那女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许赋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去。院长朝他招手:“进来,坐下。”许赋安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子。那女人又看了他几眼,转头跟院长说:“就是这孩子?看着挺老实的。”院长点头:“嗯,来了一年多了,表现不错。”许赋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心跳得很快。那女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许赋安。”“多大了?”“九岁。”女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问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在福利院过得怎么样。许赋安一一回答了,手心全是汗。问完之后,女人站起来,跟院长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走了。许赋安坐在那儿,看着门关上,心里空空的。院长走过来,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回去吧。”院长说,“好事。”许赋安没听懂,但他不敢问。——他跑去找小白。跑到一半,他忽然慢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小白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就是不想那么快走到。走到梧桐树下,小白正在那儿,看到他来,站起来迎了两步。然后小白愣住了。许赋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没说话。小白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过了很久,许赋安开口了。“小白,”他说,“今天有人来看我了。”小白看着他。许赋安说:“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她一直问我问题,问我叫什么,多大了,喜欢吃什么……”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小白还是看着他。许赋安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蚂蚁。“小白,”他说,“你说……是不是有人想领养我?”小白没说话。许赋安等了很久,没等到回答。他抬起头,发现小白正盯着自己胸前的瓶盖,爪子一下一下摸着,摸得很用力。叮。叮。叮。那声音很轻,但许赋安听得清清楚楚。他伸手,把小白的手握住。小白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东西,许赋安看过一次——那天有人来看小白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眼神。许赋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握着小白的爪子,握得很紧。——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棚子里,谁也没睡着。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们身上。许赋安看着那些月光,忽然开口。“小白,你说……如果我被领走了,你会怎么样?”小白没说话。许赋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侧过头看小白。小白正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但亮得不太一样。“你会等我吗?”许赋安问。小白点头。许赋安又问:“会等很久吗?”小白又点头。许赋安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他伸手,把小白拉过来,抱住。小白的毛热热的,蹭在脸上有点痒。“我也会回来的。”他说,声音闷闷的,“不管去哪儿,我都会回来找你。”小白靠在他身上,没说话。但许赋安感觉到,他的尾巴绕过来,搭在自己腿上,缠得很紧。最后一周第一天。许赋安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他就睁开眼睛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上铺的男孩偶尔翻身的动静。他躺在那儿,盯着头顶的床板,上面有几道裂纹,他数过很多遍。今天是一。还有七天。他慢慢坐起来,穿衣服。动作很轻,怕吵醒别人。布鞋套上脚,系鞋带的时候,手有点抖。推开门,外面的空气凉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院子里没人,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听到脚步声,扑棱棱飞走了。他往梧桐树走。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走得很慢。平时他都是跑着去的,从宿舍门口一口气跑到梧桐树下,跑到小白面前。今天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脚底下粘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