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寂衍没有告诉阮翊,阮翊不需要知道这些,阮翊只需要待在安全的地方等他处理完这一切,他总觉得阮翊会等他,因为阮翊很乖的……另一边,阮翊在海里被海带缠住,他憋着最后一口气使劲儿地挣脱。刚才觉得车里闷便开窗透气,车子从斜坡上翻下来砸进海里的那一刻,他才有机会从车窗钻出来。水灌进鼻腔的瞬间阮翊以为自己要死了,但身体比大脑记得更清楚,小时候和赵涣在河塘里游泳,扎猛子憋气,比谁在水下待得更久。可他现在用最后的力气苦笑,从失控的车里逃出来最后是被一团海带缠死在这里,真可悲。阮翊的力气快要用尽,肺里的氧气在一点一点减少,可就在他意识逐渐不清时,一群觅食的鱼游过来。黑压压的,从阮翊眼前掠过直奔那团海带,他看不清它们是怎么吃的,只感觉到脚踝上的束缚在一圈一圈地松开,他没有时间多想,蹬了一下腿往上游,等他浮出海面时,天已经黑了。阮翊的肺在烧,喉咙在烧,大口大口地呼吸,可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幸好,他抓到一块浮木,下巴搁在木头上面,腿在水下慢慢蹬着,一边划一边闭上眼休息,实在是太累了,他竟然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天亮了,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他竟然趴在一片沙滩上,应该是被潮汐推上来的,嘴里和鼻子里全是沙,他吐了几口才算干净了点。阮翊撑起上半身,往四周看,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可能是南丫岛,可能是更远的地方,他不知道,吃力地爬起来往村子里面走,路上陆陆续续碰到了几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黑了,又昏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床上,一个中年女人正好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他醒了,笑着用当地方言说了句什么,阮翊听不太清。熟悉之后,阮翊说自己是出来海钓的,不小心掉进海里,漂了两晚上才漂到这里,女人让他好好休息。这一休息,阮翊在岛上待了大半个月,那些人那些事一想起来胸口就发闷发堵,他每天帮岛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修补渔网,搬搬东西,坐在码头看海,一看就是一整天。他心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临走时,阮翊把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摘下来送给那户救他的人,又换了一点现金,那块表被对方接过去时,他心里感叹这块江寂衍送的表竟然没有被海水吞掉。岛民送他出了岛,他戴着黑色帽子,脸瘦了很多,颧骨高了,眼窝也深了,额角的伤口结痂又脱落留下一道粉色的疤痕,此刻被帽檐遮住大半。阮翊找了很久的公用电话亭才找到,得益于江港市民的传统现在还保留下这些,他给赵涣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才接起来:“喂?”“是我。”阮翊说。赵涣的声音突然变了,又急又尖,一下就哭出声:“你是人还是鬼啊!他们都他妈说你死了!车掉进海里了!半个月了!你到底……”“你出来让我打你试试就知道了。”阮翊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犹豫片刻,问:“江寂衍以为我死了吗?”“黄金抢救时间是三天,没找到你他们都以为你死了,但……”赵涣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江寂衍不信你死了,现在还让人在找,你们到底怎么了?你难道没有联系他?你知不知道”忽然,中环广场的大屏幕上正在播一条新闻,画面里,一辆宾利停在江氏大楼门口,车门打开,江寂衍从里面出来,媒体记者围了上去,话筒举得密密麻麻。江寂衍的姿态与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保镖替他挡开了媒体,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旋转玻璃门后面,门停下,闪光灯还在闪。阮翊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没再犹豫,说:“你帮我安排一个跑船的。我要去瑞士。”心好痛阮翊出事一个月之后,江寂衍照常开会、应酬,出现在所有人期待他出现的地方,他的西装还是那样整齐修身,说话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不冷不热,没有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同,可只有林政知道,江寂衍每天从车库去公司的时候会绕一段路,经过阮翊以前来找他常停的车位。车位现在空着,江寂衍每次经过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然后走过去。晚上,回到书房关上门,一天的戏才算演完。江寂衍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窗外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他的,他闭上眼睛,阮翊就出来了。他想起阮翊第一次跟他回太平山,站在客厅里不敢坐,手指攥着裤缝,眼睛东张西望,这个小孩儿可怜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