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江寂衍让人把陈富明带上他常坐的那辆劳斯莱斯,自己则坐上另一辆车,车很快驶出渔村开上高速。过了一会儿,江寂衍的手机突然震动,是阮翊那辆车的车载系统警报:前车刹车数据异常。他立马让林政联系前车的保镖,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保镖的声音:“刹车踩下去没反应,车速降不下来”“怎么回事?!之前我们设计的是陈富明那辆车失控。”江寂衍盯着前面越滑越远逐渐失控的车,吼道:“用我们的车快去拦截!”阿忠立刻踩下油门,可前面那辆车的速度太快,两辆车之间的距离没有缩小反而在拉大,即使阿忠把油门踩到底车速提到快一百五,可前面那辆车的尾灯还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前面的弯道江寂衍很熟悉,清水湾往九龙方向的最后一个大弯,弧度大视野差,护栏外面的斜坡很陡,他的车过这个弯的时候需要减速到六十,否则轮胎会抓不住地面,而前面那辆车的速度是一百六。“江先生,我们”林政的声音因为速度太快而变得模糊,他抓着车顶上的把手,魂都飞了一半:“现在可能追不上,那”“阿忠,加速。”江寂衍却没听,一直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突然,那辆车的车尾被猛地甩出去,车身横过来,车从护栏的一个缺口翻了出去,他眼睁睁地看着车灯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像一颗流星在做最后一次燃烧,然后那道光消失。阿忠猛地踩下刹车,车在弯道前停下来,距离被撞开的护栏缺口不到二十米。江寂衍推开车门,没有等车停稳就下去,脚踩在地面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撑住地面才站起来,朝那个缺口跑过去。海风从缺口外面灌进来,他跑到护栏边往下看,那辆车的车门被巨石的棱角卡住,悬在那里,摇摇欲坠,而车身却滚到夜色里,只有火星的余烟。身后有人跑过来,林政在喊什么,阿忠在喊什么,江寂衍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耳朵里最后只剩下高频率的嗡鸣,他的手撑在护栏上,指甲陷进铁锈的缝隙里,随即转身往下坡的方向跑。“快去救小翊!”去瑞士断断续续的滑坡,碎石和断枝在脚下滚动,江寂衍踩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滑了一大截,膝盖磕在石头上,他继续往下跑,林政他们也跟上来。江寂衍跑到斜坡中段的时候,看到一条从车身滑下来的痕迹,车身从斜坡上滚下去的时候没有被乱石卡住,它沿着坡度冲进了海里,在他还没跑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沉了。林政早就拨下救援电话,救援队来得比他预想的快,直升机从头顶飞过,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射,救生艇从岸边推下去朝海面上那个已经不再冒泡的位置开过去。江寂衍茫然地站在岸边,大衣下摆被荆棘撕开一道口子,右手掌心被划伤但血已经干了,海面上浮起来一样东西,他赶紧往前跑,海水没过他的小腿,可那只是一块碎木板,被浪推着漂了几下又沉下去。他继续往海里走,林政及时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臂:“江先生,救援队正在打捞,你不可能从海里找到阮翊。”林政不敢看江寂衍的脸,他跟在江寂衍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准确来说不是表情,是表情的缺失,是一个人把所有能用来表达情绪的东西都消耗完之后剩下的那个空壳。潜水员从水里冒出头来朝江寂衍摇头,江寂衍没有动,眼睛还盯着那个位置,他想说继续找,但嘴张开却没有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导致声带无法振动而失声,尝试了两次,终于发出声音:“继续找。”林政见江寂衍似乎不再往前走,才退到后面问甄龙:“怎么回事?事先安排的是陈富明那辆车失控,怎么成了阮翊坐的那辆?”甄龙也很疑惑:“陈富明那辆车的刹车的确会失灵,但我不知道阮翊那辆车也是。”林政回头看了一眼江寂衍,确认他还站在那个位置,才转回头继续和甄龙核实。江寂衍是临时想的这个计划。他假装向陈富明提合作把对方带走,故意安排陈富明坐上自己常坐的那辆劳斯莱斯,周美英知道陈富明和他离开一定会在半路中拦截,因为陈富明知道的秘密太多。到时候周美英的人来拦截,那辆车的刹车会在特定的路段和时间点失灵,车会从斜坡上翻下去起火,会烧得什么都剩不下,陈富明会死,也有办法栽赃嫁祸给周美英。同时,江寂衍的车出事了,江寂衍本人大概率也在那辆车里,消息会传出去传得很快,那些平时藏得很深他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动的人,都会冒出来,他们会以为江家要乱了,以为信托的保管权要出现缝隙,到时候谁跳得最高,谁就是那条线上的,再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