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有傍身的本事,才不至于任人随意拿捏。
梅老太打量梅鹤时几眼,心疼道:“离家不过半月,怎又瘦了?”
梅老头从驴棚那头踱过来,跟着附和:“原先脸上好歹还有些肉,如今下巴都尖削下去了。”
梅鹤时温声宽慰:“号房闷热,连日伏案苦读胃口不佳,调养几日便能恢复。”
梅老太转身进了灶房:“昨日差爷报喜,我便让你阿娘去割了鲜肉,阿奶这就将肉菜热上,你先坐下歇歇,很快便能开饭。”
话音刚落,灶房内便响起一阵热闹动静,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混着热油滋滋的爆响,浓郁肉香顺着门缝飘入院中。
梅鹤时于柿子树下落座,环顾整座院落。
正中是坐北朝南四间主屋,东侧分立灶房与杂物间,西侧另盖两间偏房,房门虚掩,隐约可见屋内铺设的长炕。
就在此时,那只灰色狼犬凑上前,鼻尖轻轻蹭过梅鹤时的靴面,随即夹着尾巴后退半步,发出细碎温顺的呜咽。
黄色狼犬则更为安分,直接趴回原地,脑袋搭在前爪上,耷拉下双耳,全然不见对外人的凶狠。
梅老头瞧见这副情景,满心纳罕:“如意和元宝平日里性子烈得很,旁人刚靠近院门,它们隔着墙都要狂吠半日,我当初也是看中这点,才将它们抱回来看家。”
“怎么到了阿时跟前,反倒温顺怯懦成这般模样?”
梅鹤时轻抚狼犬,神色平静:“许是我在外久居,身上带着外人气息。”
蹲在灶房门口择菜的梅二婶闻言,悄悄翻了记白眼。
哪里是什么生人气息,分明是这两只畜生灵性,嗅出她那侄儿绝非寻常良善书生。
很多时候,牲畜反倒比许多人更会审时度势,辨明深浅。
蘅姐儿挪至梅鹤时腿边,小身子挨着他,糯声道:“是蘅姐儿取的名。”
梅鹤时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唇畔漾开浅淡笑意:“名字极好。”
蘅姐儿挺起胸脯,眼睛弯成月牙儿,蹬蹬跑回寅哥儿身侧,小声炫耀:“二叔夸我。”
寅哥儿睨她一眼,一言不发,只顾将分拣好的草药装进竹筐。
梅鹤时出其不意伸手,捏住寅哥儿的脸颊。
指腹触及的肌肤不复往日干瘪枯黄,添了几分柔软肉感。
“倒是长了些肉。”梅鹤时收回手,语气随意自然。
寅哥儿像是被烫到一般,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偏过脑袋,却未能挣开。
梅鹤时笑问:“许久未见,可有什么话想同二叔说?”
寅哥儿对上梅鹤时那双清润的眼,抿了下唇,低低吐出两个字:“二叔。”
梅鹤时心底生出几分满意。
相较于数月前沉默寡言、避人千里的模样,这般主动开口,已是极大的改观。
不多时,饭菜尽数端进堂屋,摆上桌案。
新砌的灶台火力充沛,梅老太将红烧肉重新回锅焖热,油亮软糯的肉皮冒着腾腾热气,一旁配着清炒莲藕与一大盆蛋花清汤,鲜香填满整间屋子。
梅老太拿起碗筷分饭,第一块肉径直夹入梅鹤时碗中:“多吃些肉食,将身子补回来,才有精力读书。”
梅鹤时端起粗瓷饭碗:“劳阿奶费心。”
猪肉炖得酥烂入味,醇厚酱香裹着米饭滑入腹中,连日积攒的空乏疲惫一扫而空,暖意缓缓淌遍四肢百骸。
暄哥儿吃得两腮鼓鼓,含混不清地嚷嚷:“肉也太好吃了!若是顿顿都能吃肉,我每日写一百张大字,背百篇诗书也愿意!”
凤姐儿不甘示弱:“我能写一千张!”
梅老太虚点着两个,笑着打趣:“你们若真能说到做到,便是砸锅卖铁,也日日给你们割肉解馋。”
“好耶!”
“阿奶最好啦!”
梅家小院内,处处萦绕着阖家团圆的和睦温情。
县衙牢狱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