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虚空:“北地未定,而我却病骨难支,心中愤恨难当……”
人影突然瞪向宁欢颜,伸出枯槁如白骨的手抓住她的腕间,双眼尽红:“邬氏……邬氏!邬氏!”
声音戛然而止,那只手无力地垂下,双目欲裂的面容如青烟般消散。
“阿兄!阿兄——”
宁欢颜满面泪痕,跪瘫在地伸手去扑,扑到的是某个炙热灼烧的东西,有液体覆盖在了她的双手上,潮湿猩红。
是血。
她顿时松开双手,怀里的人缓缓抬起头。
“宁欢颜……”身着鲜衣的将军从口中呕出暗红刺眼的血:“这条命,给你。你满意了吗?”
宁欢颜这才看见,邬弋野跪坐在一滩血泊中,一支长而利的羽箭捅穿了他的心口,他低垂着脑袋,看上去了无生机。
她顿时惊恐地往后退,那了无生机的人竟突然伸出铁臂,抓住她苍白的脚腕,猛地将她往回一拖。
鲜血染红了他的双眼,伴随喷涌而出的血液,邬弋野反复不休地问:“你满意了吗?宁欢颜。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
宁欢颜疯了一般地挣扎、叫喊、痛哭,胡乱踢着空气,钳住脚腕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像是有巨大、无状的力量压在她全身,挣扎不动,逃脱不得。
是邬弋野吗?是他裹着浑身血腥之气,压在了她的身上,令她无法动弹?
“你杀我……你真的杀我……”他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宁欢颜被他压紧,睁着空洞枯死的双眼,那消失的两个声音又回来了,鬼魅一般在耳边轮转。
“阿姐,你怎么能放弃我?乐平痛,乐平真的好痛啊啊啊——”
“邬氏……邬氏!邬氏!”
“你杀我!我那么爱你,你杀我!?”
“阿姐……”
“邬氏……”
“我爱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宁欢颜,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下巴似被人狠狠一捏,喉咙发呛,眼前黏腻腥重的黑潮迅速退去,橙黄暖光顷刻侵入视线,霎时又被紫电劈开。
轰隆一声,窗外落下一道惊雷。
在房中暖黄烛光衬托下,那张满是血污,带着无尽怨恨的脸登时被放大,骤然出现在眼前。
“滚开!”
宁欢颜浑身已被冷汗浸透,惊骇地大吼一声,十分轻易地推开了眼前人,然后惊恐地爬到床角,瑟缩在那一方小小的角落中,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宁欢颜,宁欢颜……”邬弋野唤她。
宁欢颜背对着他,缩在床角,紧紧捂住耳朵,颤声叫:“滚开……滚开,我不要听!”
忽然脚腕上缠上一道温热的触感,宁欢颜想起方才那道狠戾的劲道,霎时被刺激到,狠狠又蹬又踹。
“放开,不要——”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被强令调转过来,牢牢被禁锢在一方狭小炽热的空间。
“没事的,你看着我。”
那骇人梦中的脸近在咫尺,耳边三人怨恨不解的质问纠缠着回荡不休,宁欢颜彻底崩溃,泪水决堤而出,整个身体仿佛都成了武器,又踢又打。
邬弋野从未见过她如此疯癫的模样,她大多时候维持着金枝玉叶的优雅与傲气,偶尔还流露出久居人上惯了养出的骄纵和刁蛮。
可就算她也曾在他面前克制不住地落泪,也都还残留着几分理智。
可今日,她却披头散发,形同疯妇,拒绝所有人靠近,在醒不来的梦中苦苦折磨自己。
邬弋野感觉到身体很痛,不只是胸腔里跳动的那颗东西,全身都在跟着她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