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提出去应天,七夫人会很失望,但是也没有办法,长山岛那边耽误不起时间的。
次日大清早,霍虎套骡子车送陆缚、雷普、薛恩泽去县里之前将“陆缚去应天他也会随之去应天”的决定跟他娘说了,霍氏倒也没说什么,在霍虎他们走后,她也去了陆家大宅帮佣。
霍氏昨天夜里也翻来覆去地思量,霍虎留下来是好,但是指不定陆缚将来会有大出息,那霍虎跟在他身边也会有个前程,再说七夫人的意思也是希望霍虎能跟在陆缚身边。
霍氏赶到陆家大宅子,正有人在大门前套马车,是二公子身边的人,霍氏琢磨着二公子一早要出远门,她小心翼翼地从侧门走进去。
大宅子里的人都知道二公子跟七夫人之间有疙瘩,自己是七夫人请进陆家来帮佣的,霍氏平时都小心避开二公子,免得无缘无故地挨顿训斥。
霍氏本来就是热心肠,在七夫人进入陆家之前,就对幼时的陆缚照顾有加,七夫人进入陆家之后,将霍氏请到大宅来帮佣,霍氏更加热心地将陆缚当成自家子侄来照顾,别人只当霍氏面善心慈,而不会乱想到七夫人头上去。
“七夫人对这孩子还真是厚道,”霍氏心里暗暗想道,在她的心目里,陆缚还就是个孩子,“可怜这孩子还真是犟脾气,不知道七夫人这些年有多辛苦,也不说留下来帮七夫人一把,莫名其妙的想着到应天去,难道应天那个骚狐狸精真将他的心窍给迷住了?”
霍氏赶到陆家理事的前院,今天是看账的日子,七夫人已经在那里看账,七八个账房先生都噤若寒蝉地站在一起,有两人脸色很难看,大概挨了训斥。
七夫人温盈袖看见霍氏进院子,将手里账目丢桌上,只说了句:“我午间吃过饭再来看……”
便要霍氏跟她去后面的翠院。
霍氏将昨夜陆缚处置村尾旧宅的事情说给七夫人听。
七夫人温盈袖点头说道:“陆缚这趟回来倒是会做人了,我本来也想劝他不要跟陆桂生家争什么,在樟塘里留个好名声,比什么都重要,没想到他做得也恰当……他同意霍虎跟着他了?”
“秀才倒是答应让霍虎跟着他,不知怎么,他想去应天哩,没打算留在樟塘渡……”
霍氏说道。
“他倒是打定主意了……”
七夫人温盈袖微蹙着眉头,俄而,那黛如青山的秀眉平展开来,却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跟霍氏说,“他也该有他的主见了,我明天去湖塘,你等他回来跟他说一声。”
清晨出来,陆缚等人坐着驴车赶到县城,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即使如此,户房书办还十分尽职地将县尉找来拿出十多年来累积下来一大叠海捕通缉文书跟雷普、薛恩泽的相貌比对。
石承祖、方子昂、雷普等人的海捕文书赫然杂在其中,不过雷普的那份海捕文书,雷普不叫雷普,而叫穿山豹雷菩,画貌上留有髭须。
雷普随陆缚回婺州,特别将髭须刮了干净,还是有七八分相肖,不过户房书办与县尉都没有将雷普往流马寇身上去想,拿出海捕文书也只是走走过场,很快就翻了过去。
薛恩泽有些紧张,雷普倒是镇定自若,手还随意地搭在薛恩泽的肩上,要他无需太紧张;
陆缚见霍虎脸色微变,轻踢了他一脚,心知他昨天见过雷普的身手,多半能将雷普跟那张海捕文书联系起来。
霍虎倒不是没有胆识,给陆缚轻轻一踢,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午前就走完过场,户房书吏与县尉都公事公办地谢绝了陆缚的宴请。
户房书吏与县尉对陆缚暗中封送的银锞子倒没有拒绝,都承诺尽快将事情办妥就派衙役亲手将牙牌、身籍等送上。
陆缚没有急着离开县衙,又递了拜帖求见知县大人。
门役去而复返,说尤知县午时宴客不便相见,让陆缚下午再来。
陆缚也不觉得受到轻视,与雷普、霍虎、薛恩泽往城里找吃饭的地方。
霍虎却有些气恼,昨天教谕与主簿亲自登门,让他误以为知县尤左任对陆缚十分器重,没想到这时候却以“午时宴客不便相见”为由给陆缚吃了个闭门羹,替陆缚打抱不平地说道:
“这算什么理由,年前他刚赴任时到樟塘渡给陆家递拜帖时可不是这个姿态。”
“我什么底细,尤左任能不知道?我可沾不了陆家什么光。”
陆缚笑着说道,尤左任或许之前未必认识他陆缚,但是在他乡试中举、又遇瓜洲县劫案之后,尤左任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只是陆家旁支一个性子懦弱的无用子弟?
还会对他有多少重视?
“对了,雷爷真是淮泗流马寇穿山豹雷菩?”
霍虎念念不忘的还是这事,见街上人少,压低声音问,神情间倒没有什么惧怕,还多少有些猎喜。
“也许是。”
陆缚不置可否,说道,“街上不说这事,我们先找地方吃饭。知县大人若得空,下午还要过来再拜见一下的……”
“小五每回来县里,必到一家茶酒店,想必秀才你也不清楚,我们去那家吃饭……”
霍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