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手铐在礼堂顶灯下泛着刺目的冷光。
两名省厅经侦特警一左一右架着潘文斌的胳膊,拖着他那双发软的腿,一步步推到主席台前的空地上。
诺大的礼堂鸦雀无声。
过道中央,广平市电视台的三台高清摄像机顶着红灯,镜头死死锁住台前那道戴铐的身影。
主席台侧面,梁世就后腰抵着讲台桌角,右手扶住台面稳住身形。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指尖在杯壁上停顿半秒,随即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水,重新坐回侧席。
台下第三排,刚刚被两名会务人员搀回座位上的市国资委主任赵长河,手肘一哆嗦,直接撞翻了手边的白瓷茶杯。
杯子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顺着鞋面淌了一地。
并排坐着的市财政局副局长王成林、市住建局办公室主任等几名处级干部,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腮帮子成串往下掉。
贺振邦拎着那个裂了口的旧公文包,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右侧发言席。
他没有拿任何讲稿。
粗糙的大手伸过去,一把将桌面上的鹅颈麦克风往下掰低。
他从破包里掏出那本卷边的黑色软面抄,又抓出一沓盖着鲜红印章的典当行合同,高高举过头顶。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
贺振邦嗓音粗砺,顺着大功率音响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刚才有人站在台上讲,广平建工资金链断裂,是因为我贺振邦不懂管理,私底下搞体外资金拆借!”
他抡起胳膊,把那沓典当行合同重重拍在发言席实木台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麦克风底座嗡嗡作响。
“大伙儿都睁开眼看看,这是我爹娘留下来的祖宅当票!”
“上个月底,为了给底下四个施工队的工人发保底口粮,我把老宅子和自己住的房全押进了典当行,换回来八百万救命钱!”
贺振邦猛地转过身,颤抖的右手指向台下角落里那群穿着旧工装的老工程人。
“前年西江发大水,我们建工集团三千号兄弟,顶着大暴雨在大堤上扛了三天三夜的沙袋,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去年城北三中危楼抢险,几十岁的老师傅腰上拴着麻绳,悬在半空往裂缝里灌浆!”
“整整十二个市政应急大工程,全是市里点名让我们顶上去的硬骨头,我们砸锅卖铁垫了几个亿进去!”
贺振邦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顺着布满褶子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合同纸页上。
“每次我拿着竣工验收单去市里讨要工程款,潘文斌和市国资委的领导都对着我哭穷,说市财政没钱,让我们国企顾全全市大局!”
他猛地收回手,直指台前瘫在地上的潘文斌,吼声震耳欲聋。
“我贺振邦是个只懂看图纸的泥瓦匠,我信了这帮人的鬼话,带着底下的工头到处给人磕头借高利贷!”
“直到今天早上我才看见底单,省市两级财政拨下来的九亿八千六百万救命钱,早在半年前就一分不少地全额到账了!”
“可这笔钱连我们建工集团的大门都没进,就被这帮喝人血的畜生,用二级保函专户从背后抽干抹净了!”
轰!
台下后排坐着的几十家本土建筑企业老板和老项目经理,瞬间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