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910章 间章 摄政王（第2页）

“我没哭！”齐岁恶狠狠地反驳，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秦念被逗乐了，呵呵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咳起来，吓得齐岁捏着人的手就往他的经脉中送上一丝灵力。这次秦念没有阻止，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于事无补，这具身体已经菠萝菠萝哒，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还不如让这小子送点灵力谁都好受一点。

“好好好，没哭就没哭。说起来，你人性还真充沛，看来不会走我的老路，可喜可贺。”

哪里可喜可贺了！

齐岁真恨这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生而非人就这般了不起了？不通人性就这般顽固了？不要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尝不出苦味，就觉得别人也不难受。

“你该走了。”秦念把手抽回去，“他们放心不了我一个人待在这里，马上就要回来。省着点眼泪，后面还多着呢，站在人类的角度上，我恶贯满盈，从来不得好死。”

齐岁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反驳什么。但秦念没有力气抬头看，只是把毯子往肩上拢了拢，便不再说话。

再一次被漆黑吞噬，齐岁继续往下看，但不知道是不是秦念故意不愿他靠近，这一次他不能再进入世界，只能远远地看着。

他看见禁卫军一把火点燃了王府，黑烟滚滚地翻上夜空。秦念穿着玄色蟒袍，依旧坐在那处台阶上，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投在院子里。

他没有动。

赵破奴带着一队人冲进火场找人，找到秦念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秦念就这么坐在那儿，还在咳，但坐得很直。他在秦念面前跪下，半天没说话。

秦念先开口了：“我记得，本王提拔你的时候，你才是个百户。”

赵破奴低着头，声音发紧：“王爷……陛下有旨……”

“斩了本王，对吧？”

“……是。”

秦念笑了一声，被烟呛得又咳起来，咳完了摆摆手：“行，本王就一个要求，刀快点，给个痛快。我本来活不过这个秋天，天天被这破病折磨着，死也死不得安宁。”

赵破奴红着眼站起来，手在抖。他哪里不知道，宸王这样说就是为了给他一个心安，可他怎么心安？如何能心安？

秦念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娘和你妹妹，被王崇光扣了？”

赵破奴猛地抬头。秦念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扔给他，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先帝赐的。

令牌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被赵破奴手忙脚乱地接住。

“拿着，出了这档子事，你禁军统领也当不成了。带人把你娘和你妹妹抢出来，往北走，去边军找周士衡，他欠本王三条命，会收留你。”

赵破奴跪在地上，头磕出了血。

齐岁强迫着自己看完全程，然后他看见小皇帝在宫里大宴群臣，庆祝“奸王伏诛”。酒杯碰得叮当响，笑声从大殿里传出来，一浪高过一浪。那次林文正没去，他在家里写了一夜的折子，第二天递上去，没人理。

正如秦念所料，他死后第二年，甚至都没有两年，北狄南下，边军无帅，三个月丢了七座城。

大央灭国，小皇帝被北狄可汗斩首于太庙，临死前喊了一声“皇叔”。王崇光跑了，林文正撞柱死了，沈鹤年的坟被人刨了，尸骨扔在野地里喂了狗，赵破奴还是战死在了沙场。那些在火场外拍手叫好的人，有的死在乱军中，有的逃到南边，逢人就说：“要是摄政王还在……”

“秦念……”

齐岁低低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散在漆黑的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