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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归途惊变(第1页)

第七十七章:归途惊变

汴梁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碾过初冬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吱呀声。

陈巧儿靠在车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枚从将作监带出来的铜制齿轮,齿牙锋利,在晨光中泛着冷意。车厢外,赶车的驿站老卒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七拐八绕,竟和沂蒙山里的牧羊曲有几分相似。

“你从昨晚就没说话。”花七姑掀开毡帘的一角,冷风裹着枯叶卷入,她鬓边那支素银簪子晃了晃。那是宫里那位贤妃娘娘临别时亲手插上的,说是“以全姐妹情分”。

陈巧儿没抬头,指腹摩挲着齿轮边缘:“我在想李员外的事。刑部判了流放琼州,可昨儿个赵押司来送行时,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他说‘恶人自有天收’,说这话时嘴角是往上翘的。”

花七姑放下毡帘,坐回她身侧。车厢里堆着十几口樟木箱子,有皇帝赏的蜀锦,有贤妃赠的胭脂,还有将作监兄弟们凑份子打的一对银鎏金香球。最底下压着鲁大师留下的那卷机关图,用陈巧儿自制的密码锁匣子装着,钥匙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签,此刻正贴在她心口藏着。

“你怕李员外死不了?”花七姑问。

“我怕他死得太容易。”陈巧儿终于抬眼,那双总带着三分笑意的杏核眼里,此刻沉沉的,“琼州路远,押解差役若是被人收买,半道上‘畏罪自尽’的戏码,我在前世……在书里见多了。”

花七姑默然片刻,忽然笑了:“那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赌他死不了。”花七姑从袖中摸出一枚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我昨夜让青鸟给赵押司捎了句话。”

陈巧儿愣住:“什么话?”

“‘若李员外途中暴毙,我回京必查。’”花七姑嚼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赵押司这人,胆小。你帮他老娘修过纺车,他欠你情。这话够他掂量一路了。”

陈巧儿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伸手捏她脸颊:“花七姑,你什么时候学会使诈了?”

“跟某人学的。”七姑拍开她的手,耳尖却悄悄红了,“你那些‘项目管理’‘风险评估’,我听着听着就会了。”

马车辘辘向前,官道两旁的枯杨飞快后退。日头渐高时,驿站老卒忽然勒住马缰:“两位娘子,前头亭子里有人拦路。”

陈巧儿掀帘望去。官道旁那座十里亭年久失修,飞檐塌了半边,亭柱上却新贴了一副对联,墨迹未干——“巧手织就乾坤锦,妙舞踏破玉门关”。横批四个大字:恭送贵人。

亭中站着七八个人,打头的竟是将作监那位总爱跟陈巧儿抬杠的刘监丞,身后跟着他手下的木匠、铁匠、漆匠,个个手里拎着东西。

“陈娘子!”刘监丞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住马缰,眼圈泛红,“您这一走,下官……下官以后跟谁吵架去?”

陈巧儿跳下车,忍俊不禁:“刘监丞,你上个月还说我‘妇道人家不该插手将作监’。”

“那是我有眼无珠!”刘监丞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双手捧上,“这是您走前留的那份‘流水线分工图’,下官照着改了改,工效又提了三成。监正大人说,等开春要呈给皇上看……陈娘子,您给起个名吧。”

陈巧儿看着那卷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刘监丞的蝇头小楷,有老工匠的朱笔圈点,甚至还有几处用炭笔画的草图,稚拙得很,像是学徒的手笔。她心头一热,接过图纸想了想:“就叫‘均州法’吧。均州是我老家,沂蒙山脚下。”

“好!好!”刘监丞连连点头,又朝身后挥手,“都过来!给陈娘子和花娘子送行!”

那些工匠们一拥而上,有塞腊肉的,有送新打的铜锁的,还有个年轻漆匠红着脸递上一对漆盒,盒面描着缠枝莲纹,底款刻着“陈氏巧作”——那是陈巧儿在将作监时教他们的款识。

花七姑站在车上,忽然指着远处:“巧儿,你看。”

官道尽头,三匹快马扬尘而来。马上骑手着内侍省服色,黄绫包袱在背上颠得醒目。为首那个宦官陈巧儿认得,是贤妃宫里的掌事太监周德海。

周德海翻身下马,气喘吁吁:“陈娘子!花娘子!贤妃娘娘有旨——”

陈巧儿心头一紧。贤妃是后宫中少数几个对她和七姑没有恶意的贵人,但后宫女人传旨,往往意味着事情起了变化。

周德海展开黄绫,念道:“贤妃娘娘口谕:闻陈氏巧儿、花氏七姑离京在即,念其技艺超群、忠谨可嘉,特赐‘巧工娘子’、‘灵舞娘子’封号,各赐金花一对、宫缎十匹。另,娘娘有私话嘱咐——‘李员外流放途中,昨日已至均州地界,宿于城南驿站。今晨驿站火起,李员外不知所踪。’”

火起。不知所踪。

陈巧儿脑子嗡的一声。李员外流放琼州,按路线该走荆湖路南下,怎么会在均州?那是往东北方向,完全偏离了流放路线。除非——押解差役被人收买,故意改道;驿站火起,是为了灭口;而“不知所踪”三个字,可以是烧死了,也可以是金蝉脱壳。

花七姑已经跳下车,脸色发白:“周公公,娘娘可知道押解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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