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鹰嘴崖
夜色浓稠如墨,沂蒙山深处的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大地在梦中呓语。
陈巧儿猛地睁开眼睛。
她刚才分明看见——天上有一颗星在闪。
不是寻常的闪烁,而是一种有节律的脉动,青白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有人在苍穹之上按动某种开关。她翻身坐起,扯开帐篷帘子,仰头望去。夜空中繁星如沸,而那颗星依旧在脉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七姑。”她压低声音唤道,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皮囊,那里装着鲁大师留下的最后一块机关残片。
花七姑睡意朦胧地探出头来,顺着陈巧儿的目光向上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那颗星此时已亮得刺目,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缓缓向西北方向坠去。
“天象异变。”七姑的声音发紧,“鲁大师笔记里说的……”
“嗯。‘岁星逆行,荧惑守心,天枢摇动,归期至矣。’”陈巧儿喃喃背诵,那是鲁班笔记最后一页的潦草字迹,她临摹过上百遍,早已烂熟于胸。
她低头看手中的机关残片。这块青铜铸造的零件一直冰冷如铁,此刻却微微发烫,表面那些精密的刻纹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光,似乎在与坠落的星辰遥相呼应。残片中央那个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珠,正在一明一暗地脉动,频率恰与方才星光的闪烁同步。
陈巧儿的指尖开始发抖。
这是鲁大师留下的“归元仪”,三人中只有她能激活。她曾无数次琢磨它的原理,却始终不得要领。此刻,归元仪自动响应了天象,说明穿越的契机正在逼近。
“我们得快。”她站起身,将归元仪收入皮囊,系紧腰带,目光扫过宿营地。篝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烬。四匹马拴在松树下,其中两匹是汴梁友人相赠的河曲马,高大健壮;另两匹是进入沂蒙山区后换乘的本地矮脚马,擅长走山路。行囊里装着汴梁带出来的财物、药材、种子、图纸,以及这半年来收集的各式工具。
他们在沂蒙山中已经走了七天。七天前,他们在山外驿站得到了李员外的确切消息——流放岭南途中,在梅岭古道投崖自尽,尸骨无存。
消息传来时,七姑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他终究没胆量活着赎罪。”
陈巧儿没有接话。她只是握紧了七姑的手。
此刻,远处的坠星光芒映亮了半边天际,将松林的轮廓映得如同剪纸。陈巧儿翻身上马,伸手将七姑拉上另一匹。两人沿着山脊上的羊肠小道向西北疾行。夜风灌满衣袖,冷得刺骨。身后传来宿营地最后一点炭烬被风吹散的簌簌声,仿佛那个临时庇护所正在坍塌消失。
“巧儿!”七姑在马上喊道,声音被风吹得破碎,“你看东边!”
陈巧儿扭头。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青白色的光带正在升起,像是黎明提前到来。但那光芒冷冽如刀锋,带着某种非人间的质感。光带缓缓扩展,与坠星的光芒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横跨天际的弧。
整个沂蒙山都被照亮了。
山林间有鸟群惊起,黑压压地掠过天空,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
归元仪在皮囊中剧烈跳动,烫得陈巧儿腰间发疼。她咬紧牙关,催马加速。马蹄踏在碎石路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前面是鹰嘴崖!”七姑喊道,她曾在沂蒙山生活多年,对山势了如指掌,“崖下有个石洞,鲁大师当年采药时住过!”
陈巧儿抬头望去。鹰嘴崖如同一只巨大的石鹰探出的喙,在双重天光的映照下,那石喙泛着苍白色的冷光。崖壁上有藤蔓垂下,在风中剧烈摇晃。
两人弃马步行。陈巧儿将两匹河曲马拴在松树上,拍了拍它们的脖颈。矮脚马则直接放归山林,它们本就是从山民手中借来的,认得回家的路。
石洞的入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七姑拨开藤蔓钻了进去,陈巧儿紧随其后。洞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和某种金属的气味。
“等等。”陈巧儿摸出火折子,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