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文学

第1023章 为君抱屈魔君模样（第1页）

见帝王依旧安好，身形康健，神智清明，施彰与何吕高悬多日的心，终于轻轻落地，稍稍松缓。

可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悲哀。

何其隐忍的君主！

何其伟大的担当！

受此旷世奇辱，山河割裂，皇权尽失，一生英名付诸流水，却依旧守礼守责，勤政不息，不露半分悲戚，不诉半分苦楚，默默扛下所有天下罪责。

二人心中百感交集，酸楚难言，快步上前，趋步至殿中正中，双膝稳稳跪地，深深俯首，行三跪九叩的最高君臣大礼。

衣袍伏地，身姿恭谨，声声叩拜，恳切庄重。

“臣施彰，臣何吕，参见吾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拜之声铿锵落地，带着臣子对圣君最深的敬畏，最真的心疼，最沉的愧疚。

文德帝抬手，语气温和体恤，带着对远行归朝臣子的体恤与怜惜，轻轻挥手：

“二位爱卿平身。万里出使，昼夜兼程，六日狂奔归朝，一路风霜劳苦，实属不易，辛苦了。”

“臣惶恐！”

二人立刻叩首起身，垂首躬身，姿态愈发恭谨，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酸涩：

“为国出使，尽职效忠，本是为人臣子分内之本分，何谈辛苦！臣等不敢居功，不敢言劳。”

二人起身之后，始终垂首躬身，不敢抬头直视圣颜。

心底愧疚翻涌，无颜面对这位忍辱护臣，忍辱护民的圣明君主。

他们不敢看陛下沉静的眼眸，怕一眼望去，便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忍不住为君抱屈，忍不住失态动容。

殿内再度陷入静谧，唯有烛火摇曳，光影微动。

文德帝看着二人风尘仆仆，憔悴疲惫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温悯，随即收敛心绪，回归帝王理政的沉稳常态，开口沉声问道：

“你二人远赴魔域，递交国书，磋商和议。朕的禅位国书递至魔君案前，哥舒危楼，是何反应？和议诸事，可否尽数敲定？”

问话平稳沉静，听不出半分紧张忐忑，仿佛只是寻常问询朝政琐事。

施彰敛尽心底所有酸涩悲情，定下心神，端正神色，上前半步，朗声据实禀奏，字字清晰，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虚言粉饰：

“回禀陛下！臣等顺利将陛下亲书国书递至魔域魔君哥舒危楼御案之前。魔君得悉陛下禅位诚意，求和本心，大悦，全然应允所有议和条款，无半分刁难推诿。”

“南北和约已然正式拟定，落笔签字，双玺加盖，彻底尘埃落定。合约划定疆域，以魔域新筑津卫城为南北天堑，疆土中分，南北分治。自此魔域居北，大易守南，划地为界，永世互不兴兵，互不侵扰，永止干戈，维系和平。”

言罢，施彰抬手从袖中取出封存完好，盖有魔君玉玺与大易官印的盟约正本，双手捧着，郑重呈上。

“陛下，此便是两国正式缔结的《津卫城合约》正本，魔朝玉玺，大易官印俱全，条款明晰，疆域划定，请陛下御览。”

老内侍快步上前，双手恭敬接过卷轴，轻轻铺展在文德帝的御案之上。

素白锦帛卷轴缓缓铺开，工整的墨字映入眼帘，字字冰冷，句句刺眼。

通篇文书，无不是大易退让，大易割地，大易臣服的条款；字字句句，皆烙印着大易国弱受欺，丧权辱国的事实；字里行间，尽数是大易百年未有的屈辱与落败。

没有对等邦交，没有平等盟约，没有体面制衡，唯有单方面的退让，妥协，割地，臣服。

一瞬间，御书房内的氛围彻底降至冰点，静谧得令人窒息。

文德帝垂眸，目光静静扫过卷轴上的每一行字迹，逐字逐句，细细阅览，神色平静无波，无人窥探出心底情绪。

可宽大黄袍之下，他垂于案下的五指，已然死死紧握，指节泛白，青筋微露，指尖微微颤抖。

胸腔之中，一股无尽的憋屈，悲凉，苦涩，屈辱，轰然拥堵堆积，沉沉压在心口，窒闷酸涩，翻涌不息，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他是大易天子，九五至尊，坐拥天下，掌万民生杀，握万里山河。

此生数十年，守疆护民，勤政为国，从未有过半分愧对江山社稷。

可如今，国力衰败，战乱不敌，他身为一国之君，只能眼睁睁看着国土割裂，山河破碎，只能亲手签下丧地和约，只能自退皇权，背负骂名，以求家国苟安。

何其屈辱！